於莉臉上依舊是那副輕描淡寫的神情,和楊瑞華的氣急敗壞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她平靜地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媽,我可沒說要回於家。”
“沒回於家?”楊瑞華臉上滿是懷疑,上下打量著於莉,語氣帶著濃濃的不信,“那你們倆不在家裡吃飯,總不能頓頓都跑到外面下館子吧?
就解成那點工資,夠吃幾頓?還是說,你們學了甚麼喝西北風就能活的本事?”
後面這句話,說得已經相當惡毒了。
可楊瑞華半點都不覺得自己過分,她是婆婆,是長輩,就算說幾句難聽的話,兒媳也只能聽著,不能反駁。
她就是要打壓於莉的氣焰,讓她明白,進了閆家的門,就得守閆家的規矩。
於莉既然回來,就對此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一點都不惱。
她平靜地迎上楊瑞華的目光,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訊息:
“以後我和解成,跟我妹妹、妹夫搭夥吃飯。媽你少做兩個人的飯,也能少受點累,輕鬆一些。”
“搭夥吃飯?”楊瑞華皺緊了眉頭,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何雨柱不是沒看上你妹妹於海棠嗎?你們跟他搭甚麼夥?”
在她的印象裡,於海棠之前跟何雨柱走得挺近,院裡不少人都議論說於海棠要嫁給傻柱,後來就沒動靜了,她一直以為,於海棠是被何雨柱拒絕了,丟了面子。
聽到“何雨柱”這三個字,於莉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
何雨柱拒絕她妹妹,這事本來就是於海棠心裡的一根刺,也是她們於家的忌諱。楊瑞華偏偏哪壺不開提哪壺,當場就戳到了於莉的痛處。
她壓下心頭的不悅,語氣冷了幾分,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妹妹於海棠,可不會沒人要。她跟許大茂,早就定好日子了,今年元宵節,就正式結婚。”
反正兩人已經領結婚證了,也不怕別人搞破壞。
話音落下,飯桌上再次陷入死寂。
閆解放、閆解曠兄弟倆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向於莉,顯然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訊息。
許大茂?
他們不是不知道,許大茂之前跟秦京茹離了婚,是個二婚男人,可誰也沒想到,於海棠竟然會嫁給許大茂!
這話一出,閆富貴的反應最為激烈。
他其實前兩天就隱隱察覺到了一點苗頭——許大茂莫名其妙地跑到院裡來,跟他東拉西扯,幫著老大說了不少好話,還特意提了幾句於莉,當時他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可萬萬沒想到,許大茂居然會和於家結成親家。
於海棠,可是正經的黃花大閨女,城市戶口,還有幹部編制,模樣周正。
驚訝之餘,閆富貴的心裡瞬間就活絡起來,心思百轉千回,噼裡啪啦打起了小算盤。
許大茂是甚麼人?
廠裡的放映員,手裡有錢,路子又廣,比他們閆家強出十倍不止。
而於海棠是於莉的親妹妹,於莉是他的大兒媳,這麼一算,許大茂不就跟他們閆家也算裙帶親戚了?
一想到這裡,閆富貴臉上的嚴肅和不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朵綻開的菊花般的笑容,滿臉堆笑,語氣親熱得不得了,彷彿剛才那個板著臉說教的人不是他一樣。
“大茂這孩子,我可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機靈能幹,會說話會辦事,最是知道疼人!”閆富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語氣裡滿是誇讚,“我聽說,他跟秦京茹離婚之後,還一直按時給人家娘倆拿撫養費,一分都沒少過!
這在咱們整個南鑼鼓巷,都是頭一份!重情重義,心腸好,以後海棠嫁給他,絕對不會受委屈,日子肯定差不了!”
他一頓誇讚,話裡話外,都是對許大茂的滿意。
緊接著,他順勢就把話題扯到了親戚身上,熱情滿滿地提議:
“以後大家都是拐彎的親戚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你們要搭夥吃飯,那乾脆都湊到一塊兒吃得了!咱們一口鍋做飯,一起吃,還省柴火!”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許大茂那麼有錢,吃的喝的肯定都是好東西,要是能把人拉到家裡一起吃飯,到時候他們閆家不就能跟著沾光,錢可以花得更省,伙食待遇則直線上升。
於莉看著公公這副前倨後恭、見風使舵的樣子,心裡一陣無語,簡直懶得跟他虛與委蛇。
她毫不留情地直接打斷閆富貴的美好幻想,語氣直白,一點面子都不給:“爸,咱們這拐了山路十八彎的親戚,也算真親戚嗎?
再說了,咱們家裡每個人每個月伙食費滿打滿算就三塊錢,頓頓玉米麵糊糊就鹹菜,可許大茂呢?
他一個人一個月的伙食費,二三十塊錢都打不住,吃的喝的跟咱們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你要是真開口讓他來家裡一起吃飯,怕是人家還沒得被咱們臊得慌,嫌咱們寒酸呢!”
一句話,直接把閆富貴臉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心思被於莉赤裸裸地戳破,半點都藏不住,當下又羞又氣,剛剛才緩和下來的臉色,瞬間又沉了下去。
“你嫁進我們閆家,胳膊肘不要總往外拐!”閆富貴被大兒媳一再嗆聲,再也維持不住剛才那副和善得體的姿態,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火氣和警告,“許大茂再好,那也是外人。
你是我們閆家的媳婦,凡事要先想著我們閆家,不是處處幫著外人說話,擠兌自己家人!”
他的眼神沉沉地落在於莉身上,帶著明顯的壓抑火氣,警告意味十足。
那眼神分明在告訴於莉——適可而止,別太過分。
於莉心裡微微一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她敢跟楊瑞華頂嘴,敢指出家裡伙食的問題,敢拒絕交不合理的伙食費,那是因為她不想被公婆拿捏,不想一輩子過這種憋屈日子。
可她並不想真的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更不想離婚。
這年頭,離婚的女人有多難,她比誰都清楚。
一旦離婚,女人的身價立刻就矮了一大截,就算再嫁,也很難碰到甚麼好男人,多半隻能嫁給那些年紀大、條件差、甚至有各種毛病的男人,到時候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熬。
她只是想爭取一點屬於自己的權益,想過得輕鬆一點,不是想把自己推入絕境。
對上閆富貴那充滿警告的眼神,於莉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輕輕閉上了嘴,不再開口反駁。
飯桌上,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而沉悶。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筷子碰到粗瓷碗的輕微聲響。
玉米麵糊糊的熱氣緩緩升騰,又慢慢散去,就像這一家人之間,看似緊密,卻又隔著層層算計和隔閡,誰也不肯退一步,誰也不肯讓一步,明明是一家人,卻比外人還要生分。
一場小小的飯桌風波,看似暫時平息,可埋在閆家婆媳、翁媳、父子之間的矛盾,卻早已深深紮根,在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發酵、膨脹,只等著下一次,再一次,轟轟烈烈地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