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你不是急著上廁所嗎?趕緊去,整天跟婦女一樣嚼舌根、傳閒話,不像個男人樣子。
你現在回鍛工車間了沒有?該不會還在掃廁所吧?你一個七級工,一手好手藝,可別就這麼荒廢了。”
劉海中心裡一下子就堵了。
他很想當場直接懟回去:你都被下放農場勞改了,將來軋鋼廠還要不要你這個八級工,都還難說!你有甚麼資格說教我?
可他又不敢確定,心裡犯嘀咕。如今八級工金貴,廠裡說不定還會把易中海請回去。
思來想去,他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但他又不想白白受氣,就這麼忍氣吞聲。他嘴笨,說話繞不過易中海,正面說不過,就只能從賈張氏這邊下手,挑撥幾句,讓自己心裡舒坦點。
劉海中對著賈張氏,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賈張氏,不是我老劉多嘴。你跟老易是半路夫妻,就得有個你們倆共同的孩子,日子才能長久、才能貼心,以後也不怕李翠蓮回來跟你爭位置。
棒梗那孩子你也看見了,終究是孫子,隔了一層肚皮。要是你自己生個親兒子,從小養在身邊,將來還能不孝順你、不伺候你?你好好想想,當年賈東旭待你,多孝順。”
這話一入耳,賈張氏整個人都被震住了,腦子裡轟然一響,心裡一下子就通了。
對啊!
她兒子賈東旭,那是遠近有名的孝順孩子。當年家裡再窮、再苦、再缺吃少穿,賈東旭都先緊著她吃飽,自己喝稀湯,從來不讓她受委屈。
再看看棒梗,自私、涼薄、眼裡只有自己,一點都不心疼她這個奶奶,半點孝心都沒有。
肯定是因為棒梗是秦淮茹那個女人養的、教的!是秦淮茹心術不正、寡廉鮮恥,把孩子教歪了,才養出這麼一個白眼狼。
賈張氏心裡又悔又恨,情緒翻湧,幾乎要控制不住。她在心裡拼命吶喊、自責:
東旭啊,是媽對不起你!是媽有眼無珠,給你娶了這麼一個黑心爛肚腸的女人,害你年紀輕輕就走了,害咱們賈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劉海中說了一大堆,看賈張氏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神發直,跟丟了魂一樣,覺得十分奇怪,伸手輕輕推了她的肩膀一下。
“賈張氏,你幹啥呢?發甚麼呆?魔怔了?張小花!”
賈張氏這才猛地回過神,如夢初醒。
她壓根不理會身邊的劉海中,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緩緩轉過身,一雙眼睛帶著又熱又偏執的光,死死盯著易中海,那眼神銳利又瘋狂,像是要把人看穿、揉碎、一口吞掉一樣。
易中海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後背一陣陣發緊,雞皮疙瘩都一點點冒了起來,下意識往後輕輕退了一步,神情裡帶著幾分警惕、幾分不適。
“賈張氏,你這是甚麼眼神?”
賈張氏心裡激動得不行,滿腦子都是生孩子、養親兒、老了有人真心孝順、牢牢抓住易中海的念頭,恨不得立刻就把他攥在手裡。
可就在這時,易中海肚子裡傳來一聲清清楚楚、格外響亮的咕嚕聲,在安靜的夜色裡十分明顯。
賈張氏一下子冷靜了幾分。
再大的念頭、再急的心思,也得先吃飽肚子再說。吃不飽,甚麼都是空的。
想通這一點,賈張氏心裡美滋滋的,看劉海中的圓臉,也順眼多了,覺得這個人總算說了句有用的話。
“老劉,不跟你說了,我跟老易出去吃飯。”
她又樂呵呵地扭過頭,看向易中海,語氣裡帶著期待和急切,開口問道:“老易,咱們去吃啥?”
“麵條。”
易中海知道無法甩掉賈張氏,只得冷冷吐出兩個字。
他心裡算得明明白白。去國營飯店正經點菜,就賈張氏這隻死肥豬,隨隨便便就要花掉好幾塊錢,他手頭還有不少錢,但捨不得在賈張氏身上這麼亂花錢。
一碗麵條頂飽又不貴,最合適。
賈張氏聽見只吃麵條,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裡有點不滿足。
可又轉念一想,她也有好些日子沒吃大肉面了,心裡一盤算,也就痛快答應了。
“老劉,我們出去吃麵,就不跟你多聊了。你趕緊上廁所去吧,再這麼憋著,憋出毛病,以後床都上不了,後悔都來不及。”
易中海趁機擠兌了劉海中一句,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嘲諷。
劉海中臉一黑,又氣又惱,不過他實在憋得受不了,再不去就要當眾出醜,一刻也不敢耽誤,趕緊急匆匆往院外跑。
等他好不容易解決完,只覺得公廁裡濁氣沖鼻、味道刺鼻,燻得他腦袋都發懵,一陣陣噁心,恨不得立刻離得遠遠的。
另一邊,易中海沉著臉,在前面走,賈張氏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朝著街上國營飯店的方向慢慢走去。
路上光線昏暗,坑坑窪窪,不太好走。賈張氏本就體態偏沉,走了沒一會兒就覺得腿腳發酸,腳步不自覺放慢。
可她一慢,就立刻跟不上易中海的步子,兩個人距離越拉越遠。她心裡一急,也顧不上旁人眼光,忍不住大聲喊,“老易,你等等我啊!我快跟不上你了!”
“你喊那麼大聲幹甚麼?怕整條街聽不見?”
易中海頭也不回,語氣沒好氣,帶著滿心煩躁,“我又沒吃燒雞,肚子餓得厲害,只想快點走到地方。
你要是吃飽了、走不動,就自己慢慢挪,國營飯店又不會跑,晚一會兒到,也沒甚麼關係。”
賈張氏撇撇嘴,眼珠一轉,腦子裡很快有了主意。
她咬咬牙,憋著一股勁,小跑幾步,匆匆追上易中海,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指死死扣著,抓得緊緊的,死活不肯鬆開。
“你幹甚麼!鬆開!”易中海嚇了一跳,下意識用力,想把她的手甩開。
可賈張氏像是鐵了心,抓得特別緊,像八爪魚一樣纏得牢牢的,怎麼甩都甩不掉。
賈張氏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樣子,聲音軟軟的,帶著撒嬌的意味,“誰讓你不等我,我實在跟不上你的腳步,只能這麼跟著你了。”
易中海感覺心好累,他是真的不願意跟賈張氏有任何肢體接觸,但要是就這樣拉拉扯扯下去,怕是今晚就別想吃東西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耐,冷冷開口:
“你先鬆開,我走慢點兒,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