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被他這話堵得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反駁的話來。她心裡也清楚,剛才那一下確實兇險,再晚個一分半分的,自己說不定真就嚥氣了。
可一想到白白糟蹋了那麼多香噴噴的雞肉,她心裡就跟針扎一樣疼。
糾結了沒一小會兒,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和臉上的淚痕,看都沒看地上的髒東西,轉身又一屁股坐回了飯桌前的長凳上,伸手抓起桌上剩下的大半隻烤雞,繼續埋頭猛啃,一口緊接一口,吃得格外用力,那架勢,擺明了是要把剛才吐出去的損失,一股腦全補回來。
她啃得極為仔細,連雞皮上沾的一點碎屑都不肯放過,撕下來的雞肉吃得乾乾淨淨,連細小的雞骨頭都被她咬得咯吱作響,一點點啃碎了,放在嘴裡反覆吮吸,連骨頭縫裡那一點點骨髓汁都不肯放過,半點都捨不得浪費。
易中海站在窗邊,看著她這副貪婪又邋遢的吃相,心裡的嫌惡更甚,皺著眉厲聲呵斥:“賈張氏!你別光顧著自己一個人吃!先把地上你吐的那堆東西收拾乾淨!吐得又髒又臭,噁心死人了!”
說完,他嫌惡地挪開視線,不願再多看一眼,轉身快步走到炕邊,抓起搭在炕沿上的外套,匆匆往身上套,手指都被凍得有些發僵,扣扣子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賈張氏頭都沒抬,嘴裡依舊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翻了個白眼,語氣裡滿是不屑和不以為然:“老易,你就是太講究,一身的臭毛病。
下放到農場改造,睡的那可是牛棚,那味兒比這難聞十倍都不止,你不也照樣睡?現在回了城,倒是開始嫌棄這嫌棄那了?”
她一邊嘟囔,一邊依舊不肯停嘴,細細啃著雞骨頭上那一絲絲、一縷縷殘存的碎肉,心裡還在暗暗肉疼。
這隻烤雞可來之不易,價錢貴得嚇人,本來想趁著易中海睡覺,偷偷吃頓好的,結果被他這麼一鬧,半隻雞都白瞎了。
“再說了,這地又不是我一個人踩,你嫌髒你不會掃?”賈張氏終於啃完了手裡的雞骨架子,抬起頭,理直氣壯地看著易中海,“我這正吃東西呢,哪有空幹那髒活?掃了地,手上沾了味兒,我還怎麼吃雞?”
易中海被她這一番理直氣壯氣得臉色發黑,他想跟賈張氏吵,可又太清楚她的性子,這就是個滾刀肉,蠻不講理,撒潑耍賴是一把好手,真要是跟她吵起來,最後只會鬧得全院都知道,丟的還是他易中海的人。
他只能咬著牙,把這股火硬生生咽回肚子裡,沉著臉,去門外拿了簸箕和掃把,耐著性子把地上的嘔吐物一點點掃進簸箕裡。
掃的時候,胃裡一陣一陣的翻湧,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掃完了穢物,他又去院子裡去接了水,拎回屋裡,在地面反覆沖刷了兩遍。
直到地上乾乾淨淨,聞不到半點酸臭味了,易中海才停下來。
賈張氏就坐在凳子上,斜著眼瞥著他忙前忙後,嘴裡依舊不饒人,小聲嘀咕著風涼話:“喲,老易還挺能幹,以前在農場沒白乾活啊,掃個地都這麼利索。”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易中海聽得一清二楚。易中海攥得指節都泛了白,最終還是沒發作。
等到屋裡刺鼻的怪味被穿堂的夜風散得差不多,空氣總算清爽了一些,可剛一放鬆,空蕩蕩的肚子便又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一陣強烈的飢餓感猛地湧了上來,他這才想起,自己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一口水一口飯都沒沾過。
他站在屋子中間,目光緩緩掃過整間屋子,他想著自己剛醒過來時,為甚麼會覺得這屋子安靜得反常,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易中海的眉頭又一次皺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不安,開口問道:“賈張氏,我問你,棒梗呢?還有小當和槐花,三個孩子跑哪兒去了?從我回來怎麼一個人影都沒見著?”
這話一出口,賈張氏手裡的雞骨頭“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臉上的滿足與貪婪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咬牙切齒的憤憤不平,嘴角狠狠往下一撇,語氣裡滿是怨懟與心寒,嗓門又一次提了上去:“別提棒梗那個白眼狼!
提起來我就一肚子火!我真是瞎了眼,白養了他這麼多年!”
賈張氏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手重重地拍著桌子,把桌上的碎骨頭都震得跳了起來:“我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把他拉扯這麼大!從他剛生下來,瘦得跟個小貓似的,到他長這麼大,哪一口吃的不是我緊著他?
我當成寶貝疙瘩一樣疼著護著,結果呢?他就是個喂不熟的狼崽子!良心都被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