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說要炒菜,還要弄得像樣一點,還要拿出好東西招待,楊瑞華那張臉瞬間就垮了下來,比哭還難看,一臉心疼得像是在割肉,在放血,在從自己身上往下挖肉。
“老大搬出去後,房租和伙食費這筆錢就沒了,家裡的進項一下子少了一大截,我手頭都沒多少錢了!
家裡那點東西,都是精打細算留著的,能做甚麼好菜呀!”
“我看你就上門去跟人家說道唄,嘴上說說就行了,意思到了就行,也省得破費,省得浪費東西!咱們傢什麼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楊瑞華一臉心疼掉肉地念叨著,每一個字都透著不捨,心疼得直咧嘴。
在她眼裡,每一粒糧食、每一滴油、每一個雞蛋,都是命,都是錢,都是過日子的根本。
“你懂甚麼?”閆富貴眼睛一瞪,語氣立刻嚴厲起來,“我要這麼上門去,多沒禮貌?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點道理都不懂?”
“讓你做你就做,哪來那麼多廢話!家裡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做主了?”
他沉吟片刻,盤算著家裡那點東西怎麼才能既體面,又不浪費太多。
“前兩天釣的小魚,你就給炸了吧,香,拿得出手。
再炒盤雞蛋,弄盤清炒藜蒿,夠招待了。”
“哎喲!”楊瑞華聽得目瞪口呆,拍著大腿哀嚎起來,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這日子不過了!這是要把家敗光啊!
又是炸小魚,又是炒雞蛋的!那油不要錢啊?那雞蛋不是攢著換錢、換東西、換糧食的啊?”
“你瘋了是不是?咱們傢什麼家底,你不清楚嗎?”
她雖然心裡也盼著當校長夫人,也盼著能出人頭地,也盼著能被人高看一眼。
可那事兒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連個影子都看不見,還不知道能不能成,還不知道是不是一場空。
可這魚、這蛋、這油,可是實打實眼前就要損失出去的,是真金白銀,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是她一點點省下來的。
但這個家到底是閆富貴當家做主的,他說一不二,楊瑞華再不情願,再心疼,再捨不得,也只能聽當家人的,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裡默默心疼,默默滴血。
一夜無話。
次日下班,閆富貴一見到冉秋葉,立刻滿臉堆笑,熱情得不像話,主動迎了上去,攔在冉秋葉面前。
“冉老師,下班了?到我家裡吃個便飯。”
冉秋葉一愣,連忙婉拒,臉上帶著客氣的疏離,“閆老師你太客氣了,不用麻煩,我回家自己隨便弄點吃的就可以了。我一個人,怎麼都好對付。”
“哎呀,冉老師話不是這麼說的。”閆富貴一頓舌燦蓮花,嘴皮子麻利得很,熱情得讓人招架不住,一句話接著一句話,不給冉秋葉半點拒絕的機會,“你搬進咱們院子裡有些日子了,我還沒請你吃過一頓飯呢。
這鄰里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又是同事,又在一個院裡住,不用這麼客氣,不用這麼生分。”
“就是家常便飯,隨便吃一口,聊聊天,沒有別的意思。你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
他左一句右一句,熱情得讓冉秋葉推脫不掉。冉秋葉性子軟,臉皮薄,心地善良,不擅長拒絕別人,更不擅長對熱情的人說不。
架不住他這般熱情,這般執著,只能妥協,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無奈。
“那就麻煩閆老師了。”
“不麻煩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閆富貴喜笑顏開,臉上笑得跟朵花一樣,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覺得這第一步,成了,只要人能來,這事就有希望。
冉秋葉跟著閆富貴進了閆家,屋子卻只有楊瑞華一個人在候著,她心裡有些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解放和解曠,還有解娣怎麼不在?怎麼沒見著他們?”
“他們三個都吃過了,現在出去找朋友玩去了,年輕人待不住,吃完飯就坐不住,就想著往外跑。”楊瑞華笑著回答道,那笑容有些僵硬,明顯是硬擠出來的。
“他們三個就是嘴急,不用管他們,讓老師趕緊坐,別站著。”閆富貴也笑著說道,殷勤地招呼著示意冉秋葉落座。
冉秋葉落座,目光下意識掃及桌上的飯菜,只一眼,心裡就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起來,心裡立刻升起一絲警惕。
這些菜滿滿當當,可不像是吃過剩下的樣子。
而且這菜色……炸得金黃酥脆的小魚,香噴噴、油亮亮的炒雞蛋,還有一盤脆嫩的清炒藜蒿,鮮靈得很,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得上是十分豐盛。
據她這段時間的瞭解,閆家平日裡摳門得要命,一年到頭連吃頓細糧都捨不得,平日裡都是粗糧野菜湊合,即便是過年,都不會有這麼豐盛的飯菜,都捨不得拿出這麼多好東西。
今天這陣仗,明顯不對勁。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冉秋葉心裡明鏡似的,面上依舊保持著禮貌和客氣。
面對閆富貴一個勁催促動筷的話,她沒有動筷子,反而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堅定,眼神清澈,直直地看著對方,
“閆老師,今天是有甚麼喜事嗎?還是有甚麼事要我幫忙?您直說就行,不用這麼客氣,也不用這麼破費。”
“沒甚麼事兒,真沒甚麼事兒。”閆富貴連忙擺手,“先吃吧,等一下菜都涼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殷勤地把菜往冉秋葉的面前推了推。
冉秋葉搖了搖頭,態度依舊堅決,“閆老師,有事兒你還是直說吧。
這麼熱情招待,我心裡不踏實,你要是不說清楚,我這筷子,我實在是動不了。”
閆富貴見冉秋葉態度堅決,知道再繞彎子也沒用,反而會讓人反感。
他訕然一笑,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其實也沒甚麼大事兒,只不過想當回月老,給你介紹個物件。”
冉秋葉愣了一下,完全沒想到竟是這事兒,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閆老師,我現在還不想考慮個人的事情,我一個人這樣挺好的。”
“你先別急著拒絕。”閆富貴從容不迫地擺了擺手,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你先聽聽是我要介紹的是誰,你再考慮要不要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