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車的是個老實漢子,見兩人過來,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兩人跟人寒暄了兩句,便搭了順風車,一前一後坐在牛車板上,一路顛簸著往城裡趕。
黃土路上塵土飛揚,牛車軲轆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鄉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路不好走,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可秦立夏心裡的火氣越燒越旺。
她望著眼前不斷後退的田野、樹木、土坡,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今天不管許家說甚麼,不管他們裝可憐、耍橫、還是講道理,她都必須為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不為別的,就為秦京茹在產房裡流的那些血,就為那個一出生就沒爹疼的外孫女。
兩人沒有去那個讓秦京茹受盡委屈的95號四合院,而是去了了許家父母的住處,沒想到許大茂也在。
他一臉悠閒,顯然是剛下班,換了身乾淨的藍布衣裳,跑來爹媽這兒蹭飯吃。
一看見秦立夏和秦佑軍,許大茂臉上的輕鬆瞬間僵住,眼神下意識躲閃開來,腳步也頓在原地,身子微微一縮,臉上寫滿了不自在,像做賊被當場抓住一樣。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神:
她們怎麼來了?
許母看見兩人,先是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很快換上一副熱情又客套的笑臉。“哎喲,親家公,親家母!你們怎麼來了?”
她語氣熱絡得不行:“快進來快進來,正好趕上吃飯,坐下一塊兒吃!”
秦立夏看著躲在一旁、連頭都不敢抬的許大茂,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半點溫度都沒有。
“親家?”
她挑眉,語氣裡滿是嘲諷,“咱們現在,還算哪門子親家?你兒子,早就跟我閨女把婚離了!”
這話一出,許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臉上那層熱情的假面具,“咔嚓”一聲,裂開一道大口子。
她雖然一直嫌棄秦京茹頭胎生的是個女兒,沒給許家傳宗接代,心裡對這個兒媳婦本就不怎麼滿意。
可她再不滿意,也萬萬沒有想到,許大茂竟然敢在秦京茹剛生完孩子,身子還很虛弱的時候直接把人給蹬了。
這是缺德!
這要是傳出去,他們許家還要不要做人?
許母臉色一白,死死盯著許大茂,“大茂!你親家母說的是真的?你……你真跟京茹離婚了?那……那孩子呢?”
許大茂被問得滿臉難堪,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心裡把秦京茹罵了千百遍:這點破事,你自己悄悄忍著不就完了,非要把你爹媽搬出來鬧得人盡皆知,很光彩嗎?
現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這臉往哪兒擱?
許大茂支支吾吾道,“我……我跟秦京茹確實是過不下去了。”
他腦袋耷拉著,眼神飄來飄去,一會兒看腳,一會兒看牆,就是不敢跟秦立夏對視,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生怕大一點就被唾沫星子淹死,“強扭的瓜不甜,分開……分開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這話徹底把秦立夏點炸了。
憋了整整十天的火氣、委屈、心疼,在這一刻全炸開了,她往前跨一步,指著許大茂的鼻子,尖著嗓子怒罵,每一個字都帶著恨,帶著淚,帶著替女兒不值的痛心。
“呸!你這個沒良心的混賬東西!當初你睡我家京茹,求我們饒你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我們對你的好呢?
我好好的閨女,嫁到你們許家,生孩子九死一生,半隻腳踩進鬼門關,拼著命給你們許家生下親骨肉!
你們不感恩、不心疼,現在反倒一腳把人踹開,你們許家,到底還要不要臉!還要不要做人!”
這一通罵,罵得痛快淋漓,罵得院裡鄰居都被驚動了,要不是許富貴有些臉面,這些鄰居就不是偷偷躲著看笑話這麼簡單了。
許大茂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一會兒青一會兒紫,臊得恨不能鑽進地縫裡,整個人就像被扒光了衣服遊街,丟人丟到了家。
許母一看寶貝兒子被罵得抬不起頭,當場護犢子心切,甚麼親家情面、甚麼鄰里臉面,全都拋到腦後,雙手一叉腰,扯著嗓子就回懟。
“話可不能這麼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夫妻離婚,哪能是我兒子一個人的錯?
秦京茹自己就一點毛病沒有?你別把所有髒水都潑我們大茂身上!”
“好一個一個巴掌拍不響!”秦立夏盯著許母,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嗤笑一聲。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為甚麼我閨女能被你兒子逼成這樣——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有你這麼護短的爹媽,就教出這麼狼心狗肺的兒子!許大茂不是在軋鋼廠宣傳科當差嗎?行,你不是要講道理嗎?我現在就去他們廠裡,找所有領導,好好問問。
他們宣傳科,養著許大茂這種拋妻棄女、連親生閨女都不肯管的混賬東西,配不配當幹部,當放映員!”
這話一出口,許母當場就啞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她再護短,也知道軋鋼廠的工作是鐵飯碗,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來的活路。
真鬧到領導跟前,許大茂別說當幹部,連工作都得丟,更重要的是名聲壞了,想再找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
一直坐在屋裡悶不吭聲的許富貴,這才慢悠悠走了出來。
他是個老江湖,比許母精明,比許大茂穩重,最會權衡利弊,一看場面要鬧到不可收拾,立馬堆著勉強的笑,上前打圓場。
“京茹她媽,有話好好說,有事好商量,咱都是長輩,別這麼衝動,傷了和氣。”
“衝動?”秦立夏冷笑一聲,半點情面不留,“我女兒剛生完孩子,被你兒子扔在孃家十天不管不問,我上門討公道,這叫衝動?那你們許家做事這麼不地道,又叫甚麼?”
許母在一旁還不服氣,梗著脖子幫腔,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傲氣:“我們大茂在廠裡勤勤懇懇,是李廠長面前的紅人!你就算去說幾句閒話,能把他怎麼樣?根本動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