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易中海無兒無女,是個絕戶,老了指望著賈家給他養老送終。
可她聾老太呢?若是指望著易中海給自己養老,這其中的風險,實在太大了。將來若是秦淮茹不肯讓他管自己,易中海又能有甚麼法子?
聾老太心裡透亮得很。她活了這麼大歲數,黃土都埋到脖子了,也就剩這幾年的活頭,想吃點好的,想過幾天舒心日子,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輕咳兩聲,看著易中海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疲憊:“小易,我這麼多年,全靠你們夫妻倆照顧。我尋思著,以後也不給你添麻煩了。”
說著,她顫巍巍地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小包裹,她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沓厚厚的鈔票,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齊齊,少說也有小兩千塊。
在那個年代,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旁邊的秦淮茹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心裡暗暗咋舌:這死老婆子一出手就是那麼多!孤家寡人的攢這麼多錢是想帶土裡去啊!
易中海見狀,大驚失色,連錢都顧不上看一眼,他急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慌亂:“老太太,您這是要做甚麼呀!
我知道這次淮茹這事兒做得不對,我替她保證,以後絕對不會讓您受半點委屈!淮茹,你快給老太太表個態!”
秦淮茹立刻收斂起眼裡的貪婪嫉妒,又擺出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老太太,這事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看好我婆婆。您放心,以後這事兒一定不會再發生了,您可千萬別說氣話。”
這番話聽著是往自己身上攬責任,實則字字句句,都把鍋甩在了賈張氏的頭上。
聾老太看著她這副做派,只覺得膈應得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甚麼沒見過,秦淮茹的這些招數更是她玩剩下的,哪裡能瞞得過她?
她一字一句道:“不必了,以後你能照顧好小易就行了,柱子以後會照顧我的。”
秦淮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難以置信,聾老太和何雨柱年前還鬧得全院皆知,怎麼竟不聲不響地就和好了?
“老太太,你和柱子……?”易中海也是一臉錯愕,連忙追問,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翻江倒海的。
聾老太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一朵幹菊花泡了水,正在肆意舒展著。
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柱子呀是個好孩子,心善。他答應會給我養老。
再說我跟柱子也沒多大的矛盾,年前的那一頓白菜餃子,也不是他故意的;至於年夜飯不想一塊兒吃,也是情有可原。”
說著,聾老太的目光落在了秦淮茹的身上,那眼神裡的意味,不言而喻,分明是在說,一切的根源,都在你賈家,都在你那不懂事的婆婆賈張氏和兒子棒梗身上。
易中海瞬間陷入了茫然,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只蜜蜂在飛,亂成了一鍋粥。
他算計了何雨柱十幾年,軟的硬的都用過,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讓他心甘情願給賈家拉幫套,掏心掏肺地補貼賈家。可如今,聾老太竟這般輕易就讓何雨柱答應養老,這怎能不讓他心驚?
聾老太看穿了易中海的心思,也懶得再繞彎子,便對著秦淮茹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先出去吧,我跟小易有點私房話想說說。”
“易師傅……”秦淮茹急了,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她想留下來聽聽兩人到底要說甚麼,生怕易中海徹底撇下他們賈家。
到時候,賈家可就真的沒了靠山。
“淮茹,你先回去吧。”易中海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心裡清楚,聾老太既然這麼說,就肯定有重要的話要講,秦淮茹在這裡,多有不便。
秦淮茹咬了咬唇,眼圈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見易中海態度堅決,知道再糾纏也沒用,只能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那背影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落寞。
聾老太見她離開,也不再負氣站著,任由易中海攙扶著,在飯桌旁的凳子上坐下,她緩了緩神,才抬起眼,看向一臉急切的易中海。
易中海終於按捺不住,急切地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老太太,您和柱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從前何雨柱是他的左膀右臂,是賈家的錢袋子、血包,有他在,自己在院裡的一大爺地位穩如泰山。
如今和何雨柱鬧翻,兩人分道揚鑣,他一直尋思著能不能再跟何雨柱修復關係,憑著何雨柱如今的身份地位,自己的一大爺職位說不定還能回來。
“小易,我早跟你說了,別算計柱子。那孩子是個實心眼,重情重義,當初對你言聽計從,是真把你當親爹一樣對待的,你看看你是怎麼對他的,為了賈家婆媳倆,一個勁地讓他吃虧……”
聾老太頓了頓,又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說真的,我實在搞不懂你的心思。要說念著賈東旭的師徒情分,可他都死了這麼多年了,多大的情分,也經不起這般消耗。
要說秦淮茹賢惠能幹,倒也不假,全家的衣服都被她洗得乾乾淨淨,家裡操持得井井有條,還能忍受賈張氏那個懶貨的挑刺辱罵。”
“可到底賈家還是賈張氏說了算,你這般幫襯,她只會覺得理所當然,半分感激都不會有。
更何況棒梗那孩子,明顯是長歪了,讀書不行,溜門撬鎖偷東西倒是頂頂好的,院裡人都給他取了個‘盜聖’的名頭,那小子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沒救了。”
易中海耷拉著腦袋,肩膀垮了下來,像只洩了氣的皮球,語氣裡滿是委屈,聲音都帶著幾分沙啞:“何大清寄來的錢,我一分都沒動,對他們兄妹倆的幫助,也都是實打實的。可現在倒好,他們竟把我當成仇人,我這心裡,真是憋屈得慌。”
他越想越覺得委屈,眼眶都紅了。
當初賠償的錢是聾老太出的,可他媳婦李翠蓮被髮配到大西北勞改,卻是板上釘釘的事。他一個大男人,被李翠蓮伺候了二十年,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如今事事都要自己親力親為,洗衣做飯打掃屋子,真是處處都不方便。
這麼一想,他對何雨柱的怨念更甚,只覺得那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枉費了自己這麼多年的算計。
“那錢你是沒動,但當初有了那筆錢,他們兩兄妹就不用求到別人,這點你想過沒有?再說現在的錢和當初的錢那能一樣嗎?”龍老太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你要是還選擇幫賈家,你和柱子之間的矛盾,只怕是永遠都解不開。”
“我……”易中海喉頭滾動,神情掙扎,“老太太,我幫了賈家這麼多年,還沒收到回報呢,就這麼算了,我是真的不甘心!”
“我相信淮茹是個好的,她不會棄我於不顧的。柱子今年31歲了,眼光又高,哪怕我和賈家沒有從中作梗,他不上媳婦。且等著吧,再過幾年,他就會明白,只有像淮茹這樣勤勤懇懇的女人才最適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