聾老太抬眼看向對面端坐的那爺,將勒索信的事凝練成幾句乾脆話,“我這後輩被人塞了封勒索信,要兩千塊現錢,不給就把院裡的事捅去派出所,我想請那爺您幫著把這人給揪出來……”
“就這事?”那爺斜倚在雕花太師椅上,指節叩著桌面,發出“篤篤”輕響。
他掀了掀眼皮,一聲嗤笑從鼻腔裡溢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不屑:“你這是越活越回去了,這點屁事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要不我讓底下人把那藏頭露尾的東西給了結了,省得以後再煩你。”
“了結”兩個字像道驚雷,炸得易中海耳膜發疼。他站在聾老太身後,攥著衣角的手猛地收緊,指節被勒得泛出青白,心更是“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殺人?
這種事他連夢都不敢做,眼前這位卻彷彿喝水吃飯一樣簡單,頓時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連呼吸都滯了半拍,胸口像壓了塊浸了水的棉絮,悶得發慌。
“多謝那爺好意。”聾老太打斷了那爺的話,只淡淡道:“我這把老骨頭,不想再沾殺孽,只要查出是誰在背後搞鬼,斷了他的念想就行。”
那爺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絲可惜的意味“行吧,看在你當年幫過我的份上,我應了。明天我讓人給你送音信,保準能揪出那龜孫子。”
易中海剛松下去的一口氣又瞬間提了上來,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浸溼了衣領。他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半步,聲音帶著點發顫:“那爺……要是有陌生人來四合院找我們,院裡的閆富貴眼尖得很,他整天在門口晃悠,萬一被他看見,傳出去就麻煩了……”
那爺似是看穿他心中的想法,“放心吧,不會讓你們院裡那條看門狗看見的。”
“那小蓮就先走了。”聾老太微微扶了扶身,舉動間透著一股養尊處優的氣韻。
“這次是看在咱們幾十年的交情,算個人情。下次再找我辦事,可就不是人情了,是交易,得按規矩來。”
聾老太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了攥,指節泛白。沉默片刻後,她才緩慢而鄭重地點了點頭,“小蓮明白規矩。”
那爺重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茶葉在水裡舒展,散出淡淡的清香。他眼皮都沒抬,聲音淡淡,聽不出情緒:“那二,送客。”
門外接引聾老太和易中海的那個漢子推開門,臉上沒甚麼表情,像塊冷冰冰的石頭,只是對著兩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聲音低沉得像悶雷:“兩位,請吧。”
易中海蹲下身讓她穩穩趴在自己背上,雙手牢牢托住她的腿彎,腳步匆匆地出了小院。他不敢多停留,揹著人快步走了百來米,直到轉過街角,看不見那座小院的大門,才重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貼在身上涼颼颼的,風一吹,打了個寒顫。
他猶豫了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老太太,咱們跟那爺打交道,這事……靠譜嗎?他那樣的人,會不會反過來拿捏咱們啊?”
“那爺姓葉赫那拉。”聾老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幾分深意,“現在雖是人民當家做主,可他們這類人,手裡攢下的人脈、財富,不是你我能想象的。放心,他們眼界高,咱們這點三瓜兩棗,還入不了他們的眼。”
“葉赫那拉?”易中海聽得這話,驚得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把聾老太摔下來。他趕緊穩住身子,心臟“砰砰”狂跳,像要跳出嗓子眼——這可是早年的皇親國戚姓氏!比潑皮混子厲害百倍,甚至千倍!怪不得那氣勢,他不由眼神複雜的看向聾老太。
老太太到底甚麼身份,居然能跟這等人物扯上關係。
“你都快奔五十的人了,至於嚇成這樣?”聾老太帶著點嗔怪的語氣,像在說自家晚輩,拍了拍他的肩膀,讓易中海慌亂的心稍稍定了定。
“老太太,我就是個普通工人,在軋鋼廠裡搬鐵塊子的,一輩子沒見過這種大人物,哪經得住這陣仗啊。”易中海苦笑著搖搖頭,腳步重新穩了下來,語氣裡滿是無奈:“這要是出點岔子,我這一家子都得完。”
“行了,別瞎琢磨了,回院吧,今天也累了。”聾老太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靠在易中海背上,輕輕閉了眼睛。
“好嘞!”易中海立刻應下,語氣也輕快了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晚上我讓翠蓮給您燉碗雞蛋羹。”
“嗯。”聾老太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像是要在他背上歇一會兒。
回到四合院時,天已經擦黑了,院裡的人家都亮了燈,傳出炒菜的油煙味和孩子的嬉鬧聲。易中海揹著聾老太回了她的屋,細心地幫她蓋好薄被,才轉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一進門,他就叫住正在灶臺邊忙活的一大媽:“翠蓮,你別忙活了,先去裡屋把那兩千塊錢準備好,等下吃完飯我出去。”
一大媽手裡的鍋鏟頓了頓,油星子濺到手上也沒顧上擦,急忙放下鍋鏟走過來,聲音帶著點急切:“當家的,那信的事?”
易中海端起桌上的溫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心裡的波瀾,“明天就能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晚上記得給老太太燉雞蛋羹。你是不知道,老太太的能量,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得多,這次全靠她找了人。”
一大媽點點頭,轉身快步去了裡屋——老兩口的錢分了兩處放,一部分存在銀行,另一部分用藍布包著,藏在衣櫃最底下的夾層裡,外面還裹了層油紙,防潮又隱蔽。
她開啟衣櫃,小心翼翼地掏出布包,揭開油紙,裡面是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錢,她拿出兩千塊,剩下的原封不動藏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