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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演帝,唯手熟爾

2026-05-10 作者:媌吃魚

亂星之海,浩渺無垠,深不見底。

其間龍魔遍佈、洞府森森,最巍峨壯觀者,莫過於覆海魔宮。

這魔宮佔地何止千里?

宮闕連綿,亭臺錯落,俱是以深海寒鐵、萬年珊瑚造就。

更有那夜明珠、避水犀角點綴其間,當真是金碧輝煌,氣派非凡。

魔宮之前,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門樓牌坊。

通體以墨玉雕成,上鏤螭龍紋飾,隱隱有凶煞之氣流轉。

牌坊之下,此刻正立著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身形魁梧,身披玄袞服,頭戴平天冠。

十二道旒珠之後,是一張不怒自威的面龐。

雙眸幽深,似有滄海桑田在其中沉浮。

正是此間之主,威震一方的覆海魔君。

它身側匍匐於地的,卻是一個形貌甚是威猛的漢子。

身高丈二,虎背熊腰,一顆頭顱更是碩大無朋,虯髯戟張。

一雙虎目之中,此刻卻滿是悲慼與茫然。

正是那新近失了肉身的“巨首龍將”。

覆海魔君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這悲悲切切的巨漢。

語調雖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今後,你便在這山門之下,做個守山大將罷。

專管那往來進出之事,但凡有人求見、奉上‘人事’,你只管放手去收,自有本君為你做主。”

這話說得可謂貼心至極。

守山大將,這名頭雖不如先鋒大將那般威風赫赫。

實則卻是頂頂要緊的心腹要職,更是個油水豐厚得漫出來的肥缺。

凡是有求於魔君者,哪一個不得先過了他這一關?

那“人事”輕重,全在他一念之間。

更何況,魔君親口許下“奉旨貪汙”的承諾。

這等好事,換了任何一個尋常妖修,只怕早已歡喜得抓耳撓腮,叩首不止了。

至於日後會不會因為“激起眾怒”,而被“揮淚斬馬謖”。

那就是後話了。

只可惜,景元費盡心機混入這覆海魔宮,圖的豈是當一條替人看門的惡犬?

他又不是驢老師,心甘情願生生世世為郭家抽菸喝酒燙頭。

雖然天機混沌、命數朦朧,但景天師也並非一無所得。

他隱約推算到了,這覆海魔宮,或者亂星海中,藏著一樁極大的機緣,正等著他去取。

正因如此,他才要混進來,好渾水摸魚,火中取栗。

至於如何下手,他心中早有成算。

當初在五行道宮,他是如何一步步“伺候”得那孔繡道君欲仙欲死,最後將整個道宮都算計進去的。

如今照方抓藥便是。

此道之中,景天師自詡熟稔至極,堪稱一代宗師。

那高高在上的道君,尚且扛不住他這番“天大的福分”。

難道這區區一個亂星海的魔君,反倒能銅澆鐵鑄、油鹽不進?

心下計較已定,景元面上卻不露分毫。

反而把身子往地上一撲,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悲切,真個是如喪考妣,肝腸寸斷。

叫人聽之傷心,觀之落淚。

覆海魔君見這巨漢哭得如此悽慘,心中雖知其多半是因失了肉身,前程無望而悲,

卻也難免生出幾分惻隱。

它嘆了口氣,語氣中帶上了幾分無奈:“非是本君不肯重用於你,只是你如今……失了根本,委實難當大任……”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之下,景元更是如遭雷擊。

哭聲陡然又高了八度,愈發號啕起來。

那巨大身軀伏在地上,抽搐不已,彷彿承受著天大的委屈。

覆海魔君話一出口,便覺失言。

饒是它活了十幾萬年,麵皮也微微有些發熱。

這“失了根本”四字,對於任何一個男人而言,確實都是戳心窩子的忌諱。

它乾咳一聲,忙轉移話題道:“好了好了,莫哭了。

你還有何求,儘管道來,只要本君力所能及,必然應允。”

話雖說得滿,但那“力所能及”四字,卻咬得極重。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不該提的要求,最好免開尊口。

比如想讓他耗費心力、寶物為其重鑄肉身、恢復修為之類。

那便趁早死了這條心。

左右不過是個早晚要滅口的玩意兒。

他又豈肯在這等廢物身上浪費功夫?

好在,景元本就不是那真正的“巨首龍將”,壓根沒指望魔君替他修補身子。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聞言,景天師當即收了悲聲。

仿著當初在五行道宮的舊事,抽抽噎噎地抬起頭,期期艾艾地開口道:

“龍君……龍君耶耶在上,小的……小的不敢有他求。

只求……只求能在龍君耶耶跟前,當個……當個貼身伺候的童子。

日日能見到龍君天顏,便……便心滿意足了……”

此言一出,覆海魔君險些沒繃住麵皮,笑出聲來。

它活了一十五萬三千年,從未見過如此“老醜”的童子。

你且看看眼前這廝:

身高丈二,虎背熊腰。

一顆腦袋大如笆斗,滿臉虯髯根根如鋼針,雙目一瞪好似銅鈴。

這等形貌,分明是衝鋒陷陣的猛將胚子,卻偏要說甚麼當“吹簫童子”?

它覆海魔君看起來,竟是這般重口味、不挑食之人麼?

景元偷眼瞧見魔君面露難色。

當即又換上一副更加悲慼的面孔,聲音顫抖著說道:

“小畜……小畜自知如今已是廢物一個。

便如同那海中的胖頭魚,除了做成剁椒魚頭,再無旁的用途。

便是做成魚頭,只怕還要被人嫌棄。

說這魚頭忒大,忒費剁椒,不值當。

小畜餘生也別無他求,只想能在龍君耶耶身邊端茶遞水,灑掃侍奉。

只求……只求龍君耶耶,莫要太快將小的給忘了……”

說到後來,聲音哽咽,幾不成句。

這一番話,既是自輕自賤,又是婉轉哀求。

更隱隱點破了魔君日後必會將他“遺忘”的心思。

饒是覆海魔君城府深沉,此刻也不禁有些心虛,微微側過臉去。

不敢與這巨漢那悲慼中帶著期盼的眼神對視。

覆海魔君沉默片刻,終於嘆息一聲,不再多言。

只見它屈指一彈,指尖凝出一道玄光,化為一張古樸符詔。

其上符文流轉,隱現龍形,散發出一股浩瀚威壓。

它彷彿甩脫甚麼燙手山芋一般,將這符詔隨手一拋,飄飄蕩蕩落入景元懷中。

“罷了罷了,你既執意要做童子,那便……做個童子罷!”

話音未落。

覆海魔君大袖一揮,身形化作一道墨色長虹。

倏忽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背影,竟隱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狼狽。

待得魔君氣息徹底遠去。

方才還伏地痛哭、悽慘無比的“巨首龍將”,卻彷彿變了一個人。

景元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伸手彈了彈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嘴角微微上翹,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將手中那“龍君符詔”往懷裡一塞。

繼而便昂首挺胸,大步流星,朝著那門樓牌坊之內便走。

他走得是虎虎生風,走得是龍行虎步,走得是顧盼自雄。

方才那悲悲切切的可憐相,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橫行無忌、跋扈囂張的氣焰。

當真是把“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這句話,彰顯得淋漓盡致,入木三分。

無他!唯手熟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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