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白玉牌樓,踏入山門的那一刻。
景元正欲縱起雲光遁法,卻聽得頭頂雲端傳來兩聲脆生生的呼喝。
“咦?今日橫海大將怎的有閒暇來此?”
“你來得著實不巧,龍君方才回宮,卻又出門去了……”
話音未落。
兩道清光自雲頭飄落,現出兩個粉雕玉琢的童子。
二人皆是十二三歲年紀,挽著雙丫鬟。
唇若塗朱,眉如墨畫,生得一副仙家童子的靈秀模樣。
只是額上生著寸許龍角,眉眼間也帶著幾分驕矜傲氣。
二人方才在雲頭張望,只見下方一人走路橫著膀子,氣勢洶洶,還當是橫海大將駕到。
待落下雲頭細看,卻是巨首這個粗夯貨色。
這一瞧,兩個童子的面色頓時垮了下來,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輕蔑之色。
“好你個胖頭魚,難道不知規矩?誰許你擅闖山門的?”
左邊那圓臉童子雙手叉腰,厲聲呵斥。
它說話時額上那對小巧龍角微微泛光,倒也有幾分威勢。
“正是正是!”
右邊那尖臉童子也跟著幫腔,一邊說一邊踮起腳尖,努力讓自己顯得高大些。
“你這莽撞東西,竟敢擅入龍宮重地,
仔細我去龍君面前參你一本,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童子著的是青碧色衣衫,袖口繡著雲紋。
此刻正伸出一根手指,對著景元指指點點。
兩個童子一唱一和,聲音清脆卻字字尖刻。
它們在這山門當值多年,迎來送往的都是龍宮貴客,早已習慣了居高臨下看人。
眼前這巨首號為龍將,實際上不過是外藩炮灰。
在它們眼中就是個該低頭哈腰的粗鄙之輩。
景元看著眼前這兩個頤指氣使的小童。
面上笑容不改,心中卻暗忖道:“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也敢在你景天師面前耍威風?”
他也不答話,只伸出兩隻蒲扇般的巨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分別按住了兩個童子的頂門。
那圓臉童子尚未來得及驚呼,便覺頭頂一緊,好似被鐵鉗牢牢箍住。
尖臉童子奮力後仰,想要掙脫,卻如蜻蜓撼石柱,紋絲不動。
兩個童子大驚失色,奮力掙扎,卻又哪裡掙得脫景元那好似巨靈神掌般的力道?
但覺那隻大手重如山嶽,壓得他們脖頸欲折,脊椎嘎吱作響。
景元手上微微使力,便硬生生按著這兩個小童,朝著自己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
砰砰砰!
三聲悶響過後,兩個童子額角觸地,眼冒金星。
那圓臉童子的額上當即腫起一個青紫大包。
尖臉童子更是磕得鼻頭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二人滿心羞憤與驚駭交織,跪在地上,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景元這才施施然鬆開手掌,拍了拍,彷彿方才只是拂去袖上塵埃。
他笑眯眯地看著兩個暈頭轉向的童子,慢條斯理地開口道:
“好大膽的小崽子,見了本大總管,竟敢不行跪拜之禮?該當何罪?”
說話間,他將那道“龍君符詔”取出一晃,頓時有蒼茫古樸的氣息瀰漫開來,籠罩四野。
那符詔不過尺餘長短,通體流轉著淡金光澤。
隱約可見龍紋遊走其間,散發出的威壓直透心肺。
見此情形。
兩個童子也顧不得,方才被強按著叩頭的羞辱。
齊齊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這個虯髯大漢。
那眼神之中,有震驚,有困惑,更多的卻是茫然失措。
它們在這山門當值多年,龍君的符詔見過不止一次,
那股獨特的氣息絕難仿冒。
“你……你是大總管?”
圓臉童子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裡已沒了先前的囂張。
“那……那我們算甚麼?我等怎生從未聽聞?”
它說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額上的腫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龍君何時封你做總管了?你……你莫要信口雌黃!”
尖臉童子兀自強撐著辯解,聲音卻已微微發顫,
眼神躲閃,不敢與景元對視。
它雖是強辯,可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那符詔做不得假,眼前這人的確手持龍君親筆敕令。
景元將手中符詔高高擎起,符詔之上光華流轉,威壓陣陣,
映得他面目莊嚴,恍若神只降世。
他微微揚起下頜,睥睨著兩個小童,傲然一笑:“本大將,乃龍君耶耶親口敕封的‘龍宮大總管’,
有龍君符詔為證,如假包換!
爾等口口聲聲說本總管信口開河。
莫非……是想抗旨不遵?”
他目光如電,在兩個童子臉上來回掃過,語氣森然:“若是不遵聖意,那便休怪本總管,依宮規處置,錘爛你們的狗頭!”
話音落下,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有意無意地抬起。
五指緩緩握攏,捏得骨節咔吧作響。
威嚇之意不言自明。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他景天師說自己是大總管,那他便是大總管,誰敢不服?
便是覆海魔君親至,他也要拔劍相抗。
吾劍也未嘗不利!
何況如今魔君已然離宮,偌大龍宮豈非任由自己施展?
不過景元也並非只知恃強凌弱之輩,恩威並施的手段他熟稔得很。
久違的“琉璃金焰”重出江湖,誰人能擋?
更何況自掌握了“七寶如意咒”之後,景天師能玩的花樣便愈發多了起來。
只將那“咒靈分身”一晃,便化作兩件法寶模樣。
但見左手中託著一柄三寸來長的玉如意,通體瑩潤,隱泛五色毫光。
右手則擎著一枚鵝卵大小的寶珠,珠身流轉著淡淡金焰。
景元大方地將這兩件物事遞了過去。
“嗟,來食!”
景元態度甚是倨傲,下巴微揚,眼神睥睨,活脫脫一副居高臨下施捨的模樣。
但兩個童子卻眼中一亮,直勾勾地盯著那玉如意和寶珠,呼吸都不覺粗重了幾分。
它們在這龍宮多年,見過的好東西也不少。
可眼前這兩件法寶分明是上品之屬,絕非尋常貨色。
這等寶物,便是龍君賞賜親信,也未必捨得給。
兩個童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抑制的渴望。
甚麼矜持,甚麼尊嚴,甚麼方才被按頭叩拜的羞辱,
在這一瞬間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們幾乎是同時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兩件寶物。
捧在手中,愛不釋手,眼神痴迷。
“大總管文成武德,仙福永享!”
圓臉童子捧著玉如意,脫口而出,滿臉堆歡。
“我等飄零半生,未逢明主,若蒙大總管不棄,我等願拜為義父!”
尖臉童子更是乾脆,抱著寶珠納頭便拜,聲音裡滿是誠摯。
一個無端突兀的念頭,忽然佔據了二人整個心神:跟著大哥混,有肉吃!
這大哥是真能處,有好處他真捨得給啊!
這念頭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如此自然。
彷彿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讓它們心甘情願地俯首帖耳。
這自是“元心印”的妙用,配合著“咒靈分身”、“天魔萬化”等神通。
在不知不覺間扭曲了二人的心神,令其生出歸附之心。
而景元聽聞覆海魔君剛剛又出門而去,心中立時又湧起了計較。
當即又道:“煩請二位將宮中之人盡數召集起來,本大總管要訓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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