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梭哈!”
一聲聲真言咒語,如地肺沉雷,自九幽湧動;似天門鼓震,驚徹雲霄。
初聞時,似在遠處;細聽時,卻在心間。
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直指本源,直透心髓。
雷音過處,殿宇微震,經幢自鳴,天花亂墜,金蓮湧地。
非是幻術,非是神通,乃法爾如是,自然顯現。
諸般印訣次第變幻,或如寶瓶,或如蓮花,或如劍印,或如月輪。
每一印成,便有真言相合,恍若天鼓自鳴,法螺齊奏。
印與咒合,咒與心合,心與道合,道與天合。
如是層層相應,重重無盡。
景元口唇微啟,並不見言語。
然唇齒之間,似有光明;口腔之內,似有雷音。
不言而言,言而無言;不音而音,音而無音。
而那七寶如意咒,便自印訣與真言中層層敷演,如月印千江,風拂萬壑。
一月在天,影分千水;一風過嶺,聲滿萬山。
咒力所及,無遠弗屆;咒音所至,無幽不燭。
一時間,天花亂墜,非梅非雪,六出晶瑩,落於肩頭便化作光點。
光點入體,便覺暖意融融,如飲春醪;光點沾衣,便感輕安自在,如御天風。
地湧金蓮,或赤或白,瓣瓣舒捲,觸之指端即生暖意。
蓮開七品,各具色彩;蓮放九重,各顯祥瑞。
觸之者,六根輕安;見之者,五蘊皆空。
滿殿異香,非檀非沉,聞之令人六根輕安,如飲甘露。
此香非從外來,乃自性所發;非從緣生,乃本來具足。
聞之者,煩惱頓消;嗅之者,塵勞盡洗。
顯教之經論,密教之儀軌,禪門之直指,會歸一處,同此雷音。
三道一乘,皆歸此咒;五教九流,盡入此門。
雷音過處,萬法歸宗;咒力所及,千門同轍。
指訣幻蓮噴珠玉,響振雷霆動九天。
一指彈出,便是金蓮湧地;再指彈出,便是天花亂墜。
指指相續,蓮蓮不絕;雷雷相應,音音無窮。
每一指彈,便有一朵金蓮從指尖迸出,蓮心託著一點真意。
或論色空,或說中道,或示方便。
蓮心一點,便是三千大千;真意微芒,便是三藏十二。
每一聲雷響,便有一道金光自蓮座盪開,直衝霄漢。
金光衝處,雲開霧散;雷音響時,天朗氣清。
驚起雲外白鶴,盤旋三匝,竟也垂首聽經。
鶴唳九皋,聲聞於天;鶴舞三匝,意存於道。
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
此一字者,不在紙上,不在舌端,只在眾生信得及處。
信得及者,當下即是;信不及者,千劫難逢。
若信得,雷音便是妙諦;若信不及,妙諦仍是雷音。
信與不信,不增不減;迷與不迷,不垢不淨。
只在當人一念間,只在眾生信得及。
臺下一眾人等,皆是聚神聽講,如飢得食,如渴得飲。
金猊子端坐蓮臺,雙耳聳立,目露精光。
每聞一句,便覺心頭震動;每悟一義,便感元神清明。
其周身氣息,如潮湧動,時而暴漲,時而收斂。
體內法力,漸次轉化,如江河改道,似山嶽移形。
頭頂隱隱現出金色光輪,輪中似有寶相隱現。
覓寶禪師盤膝而坐,雙手合十,口誦佛號。
其面目慈悲,神態安詳,然眉宇之間,隱隱有金光流轉。
一身修為,漸次融入咒力,如鹽入水,似乳投醐。
身上袈裟,無風自動;手中念珠,自鳴作響。
血河僧端坐蒲團,面色陰晴不定。
初時猶有掙扎之意,似欲抗拒咒力;久之,漸入佳境。
周身血光漸斂,代之以金色佛光。
其氣息由血腥轉為檀香,由暴戾轉為慈悲。
然慈悲之中,猶帶三分凌厲,正是七寶如意咒之本色。
老狐妖與槐老妖並肩而坐,二妖相視而笑,莫逆於心。
狐妖之狡黠,漸化智慧;槐妖之木訥,漸化慈悲。
二妖氣息,漸次交融,似有同體之契,共命之緣。
身後隱現寶光,光中似有本尊垂坐。
摩崖子、噬魂叟、三頭蛟、枯骨魔、張遠霄等輩,各個端坐,神態各異。
或喜或悲,或怒或笑。
然皆聚精會神,聽受咒法。
每有所得,眾修之氣息皆有變化。
諸般寶咒在其心海倒騰,如煮海為鹽,似煉礦成金。
諸般法力,漸次轉化;各色修為,盡歸密宗。
或化為本尊,端坐蓮臺。
或化為明王,怒目揚眉。
或化為天女,散花供佛。
或化為護法,執杵衛道。
殿內殿外,人天交接。
臺上臺下,凡聖同參。
一音演暢,眾類隨類。
一咒加持,群修得度。
天花愈落愈密,金蓮愈湧愈多。
異香愈聞愈濃,雷音愈響愈徹。
滿殿光明,滿殿祥瑞,滿殿慈悲,滿殿度化。
如是七七四十九日,咒法方竟。
………
與此同時,老禪寺外,澄空如洗,萬里無雲。
忽有青熒一點,自北而來,飄飄搖搖,若斷若續。
及至近前,乃是一盞古燈,高只六寸,通體澄澈如秋水琉璃。
釉色豆青,光暈六丈,照徹土石,深及百丈,皆作透明。
燈芯之中,端坐一小人,三寸許高下,盤膝而坐,形若初生嬰孩。
其肌膚瑩白如玉,白中隱隱透青,若羊脂浸於薄靄。
眉目極清秀,眸半開半闔時,瞳仁淺琥珀色,清亮如泉。
偶一睜圓,眼底幽黑流轉,如兩口古井深不見底。
口鼻間兩道黑氣吞吐不絕,細若髮絲。
一呼一吸間,草葉隨之萎榮,隱隱聞極遠處哀嚎之聲。
其發極長,垂至腰際,銀白中泛淺灰,如霜如燼,髮梢染著極淡青碧。
通體無衣,天生紋路覆之;座下四馬一車,古樸拙重。
此物名為“芝馬仙”,據說本是芝人芝馬。
卻因地底穢土浸染千載,竟將芝性逆轉,修成這般異胎。
是芝非芝,是嬰非嬰,吞吐怨氣為食,卻留一點芝性未泯。
遂寄身青燈之中,飄遊天地,不入仙籍,不墮鬼道。
青光悠悠,飄然西去,千百丈內,土石皆碧。
那小人復又闔目,兩道黑氣吞吐如故。
只飄飄晃晃,向老禪寺遊蕩而至。
景元講經聲一停,眸光開闔間精光四射。
“狐尾,貴客臨門,還不速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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