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按下密封容器的密碼,白色的冷氣噴湧而出。
隨著沉重的機械聲,艙門向兩側滑開。
一顆拳頭大小、呈現完美幾何切割面的藍色晶體,懸浮在磁場中央。內部光影流轉,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全場安靜得只能聽到機器運轉的低頻嗡嗡聲。這顆由“畫素動力”全息投影出來的宏電子固態,科幻感直接拉滿,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是它。”王文指著晶體,眼神狂熱,“宏電子。”
林平安走上前,死死盯著那顆晶體。他飾演的陳光,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動搖和迷茫。
“各部門注意,準備拍攝第二幕高潮!”執行導演拿著大喇叭喊道。
這是重頭戲,宏電子激發實驗。
片場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所有的機器全部開動,巨大的粒子加速器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廠房都在微微顫抖。
鏡頭對準了實驗室中央。
在強磁場的約束下,那顆藍色的晶體開始膨脹。光芒越來越盛,漸漸脫離了固態的形態,變成了一團懸浮在空中的幽藍色光球。
球狀閃電成型了。
它安靜地飄在半空,卻散發出一種毀滅性的壓迫感。
林平安和桂小鎂站在安全玻璃後,盯著光球。兩人的眼神裡,一個是找到了殺害父母兇手的憤怒,一個是面對未知力量的渴望。
突然,異變陡生。
控制檯上的警報器瘋狂閃爍,刺耳的蜂鳴聲響徹實驗室。
用來約束光球的磁場發生器開始冒出黑煙,火花四濺。
原本安靜的球狀閃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開始劇烈地膨脹收縮。藍色的光芒變得狂躁無比,開始在實驗室裡四處亂撞。
這不是演出來的,這是小白科技那臺原型機制造出來的真實物理現象。
高能等離子體在失控的磁場中瘋狂遊走。
“不好!能量失控了!”
王文站在監視器後,按照劇本嘶吼出聲,但他的聲音裡透著真實的恐懼,“林雲,關閉磁場!”
桂小鎂猛地撲向控制檯,拼命地拉動電閘。
晚了。
光球猛地撞向一排精密的測量儀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
金屬碎片夾雜著火花,像暴雨一樣在片場四處飛濺。
按理說,這種高危動作戲,應該用替身或者後期合成。但林平安提前下了死命令,不用替身。
爆炸的瞬間,林平安飾演的陳光,像瘋了一樣衝出了安全區。
他沒有躲避爆炸,而是迎著四濺的碎片,直撲向那團亂竄的球狀閃電。
“他瘋了嗎?!”副導演在監視器前嚇得臉都白了,差點就要喊停。
那可是真正的等離子體,擦著就傷,碰著就死。
光球在半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直奔林平安的臉衝了過來。
林平安沒有躲。
他瞪大眼睛,眼神裡透著一種面對宿命的偏執和瘋狂。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抓住那個曾經毀了他一切的藍色幽靈。
就在光球即將撞上他的瞬間,它突然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彷彿有意識一般,貼著林平安的手臂掠了過去。
“呲啦——”
一股焦糊味在片場瀰漫。
林平安右臂上的白大褂衣袖,在接觸到光球邊緣的瞬間,直接碳化,變成了一片黑灰,隨風飄散。
但他的面板,卻完好無損。
光球越過他,砸在遠處的牆壁上,徹底消散。
實驗室裡一片狼藉,警報聲還在淒厲地響著。
林平安站在廢墟中。
他沒有去看周圍的爆炸,而是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那條袖管消失的手臂。
攝影機推近,給了他一個特寫。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頓悟。
“它……”
林平安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喃喃自語。
“好像認識我。”
這句臺詞,加上他剛才那種不要命的撲救動作,直接把陳光這個人物的核心給立住了。
“咔!”
執行導演激動地跳了起來,“太棒了!一條過!”
整個片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王文和桂小鎂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剛才那一幕,確實把他們給鎮住了。
林平安脫下燒焦的白大褂,接過助理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
“大家辛苦了,休息半小時。”
他走到場邊,接過製片主任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
剛擰開瓶蓋,還沒來得及喝。
站在幾米外的一名保鏢快步走上前來,神色凝重,遞過來一部黑色的衛星加密手機。
這部手機只有幾個人能打進來,響了就意味著出了大事。
林平安臉上的疲憊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種掌控生死的大佬氣場。
他拿著手機,轉身走出了喧鬧的片場。
劇組的保姆車停在廠房外的一個僻靜角落。
車門拉開,林平安坐進去,保鏢在外面關上車門,守在四周。
車裡沒開燈,很暗。
林平安點了一根特供香菸,深吸了一口,按下接聽鍵。
“說。”
電話那頭,傳來幽靈刻意壓低的聲音。背景音裡,還能隱隱聽到幾聲沉悶的槍響。
“老闆,剛摸到的情況。”
幽靈的聲音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南坎這邊的水比咱們想的還要深。當地的兩個大軍閥,丹瑞和吳溫,正在為了幾座剛勘探出來的老坑翡翠礦脈火拼。”
“打得很兇?”林平安吐出一口菸圈。
“不是普通的搶地盤。”
幽靈冷哼了一聲,“我們抓了幾個吳溫手下的頭目,敲開了他們的嘴。吳溫的部隊,用的全是嶄新的美式裝備。M4A1步槍、標槍反坦克導彈,連夜視儀都是海豹突擊隊退下來的好貨。”
“而且,我們黑進了曼城的地下錢莊,截獲了CIA的資金流水。那幫老外正在源源不斷地給吳溫輸血。”
林平安眯起眼睛。
西方勢力介入得這麼深,顯然不是為了幾塊石頭。他們是想把這片緊挨著華夏邊境的三不管地帶徹底攪渾,在華夏的西南大門外,埋下一顆隨時會爆的雷。
江心坡和南坎,這可是當年劃界時遺留下來的痛。
“看來,這幫白皮豬還是沒長記性。”
林平安的手指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敲了敲。
“既然他們喜歡混水摸魚,那就給他們加點料。”
林平安的聲音冰冷,透著一股資本寡頭的狠辣。
“打仗就是燒錢。CIA給的錢再多,也經不住大炮一響黃金萬兩的消耗。”
“幽靈,聽好了。”
“去查清楚吳溫手裡那些翡翠原石的銷路。不管是賣給哪裡的珠寶商,讓金龍集團出面,用雙倍的價格收購了這些珠寶,或者直接挑了他們的洗錢渠道。”
“挑斷DU梟的資金鍊,讓他們連一顆子彈都買不起。”
林平安把抽了一半的香菸按滅在菸灰缸裡。
“他們不是想打嗎?沒錢發軍餉,沒錢買白FEN,我倒要看看,他們手底下的那些亡命徒,會不會調轉槍口,先咬死自己的主子。”
“讓他們狗咬狗。”
電話那頭,幽靈的回答乾脆利落。
“明白,老闆。我這就去辦。”
電話結束通話。
林平安坐在黑暗的車廂裡,沉默了一會兒。
窗外,劇組的場務正在大聲吆喝著搬運道具。燈光師在除錯下一場戲的燈光。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在他的生活中交替上演。
電影裡,他拍著科幻鉅製,探討著宇宙和宏原子的終極奧秘。
現實裡,他拿著電話,操盤著幾千公里外的地緣博弈,一句話就能決定幾千人的生死。
林平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推開車門。
刺眼的陽光照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向片場。
電影還得繼續拍。
劇組的效率很高。
廢墟場景清理完畢後,馬上開始了下一場文戲的拍攝。
這已經是電影劇情的後半段。
狹小的會議室裡。
王文飾演的丁儀,臉色凝重地把一疊發黃的資料扔在桌面上。
桂小鎂和林平安坐在他對面。
“查出來了。”
王文沒有了之前那種玩世不恭的灑脫,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憤怒。
“十年前,國防科工委那個球狀閃電實驗室爆炸的真相。”
桂小鎂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堆資料。
“是不是意外?”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王文搖了搖頭。
“不是意外。是人為。”
他從資料裡抽出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笑容溫和的中年男人。
“他叫張彬。當年你母親手下的首席研究員。”
王文指著照片上的男人。
“當年,你母親只是想研究宏原子的物理特性。但張彬是個瘋子,他發現宏原子可以被激發成毀滅性的武器後,他想要獨佔這項技術。”
“他偷偷修改了磁場約束的引數。”
王文看著桂小鎂,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他,故意製造了那場爆炸。毀屍滅跡,並且帶著宏電子的全部實驗資料,銷聲匿跡了十年。”
真相,如同冰水澆頭。
桂小鎂跌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紅,手指死死抓著桌沿,指甲都快嵌進了木頭裡。
十年的執念,十年的痛苦。
原來,母親不是死於科學的意外,而是死於人性的貪婪和謀殺。
反派的真面目,終於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