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組開機。
第一場戲，夜外，暴雨。
場地選在京城遠郊搭出來的一個農家小院。六臺大型工業消防灑水車全功率開動，瓢潑大雨砸在泥濘的院子裡，雷聲在音響裝置的模擬下震耳欲聾。
按照國內傳統的科幻片拍法，這場戲應該是小演員對著一個舉著綠色網球的副導演演恐懼。後期特效團隊再花幾個月時間，把球狀閃電用電腦動畫P上去。
但林平安不幹。
小院外圍的雨幕中，停著三輛重型工業卡車。卡車上裝載著一臺造價八個億的高能等離子發生器。這是小白科技能源實驗室裡的半成品原型機，硬生生被林平安下令拆了，連夜運到片場。
“各部門準備！實拍開機！”林平安坐在監視器後，拿著對講機下令。
機器轟鳴。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刺鼻的臭氧味道。
一團幽藍色的光球，在強磁場的束縛下，憑空出現在小院半空中。直徑半米，發出“滋滋”的高頻電流聲。周圍的雨水還沒靠近光球，就被恐怖的高溫瞬間氣化，冒出大團白色的水蒸汽。
光球不僅亮，而且因為磁場約束和等離子體的特性，帶著一種詭異的冷色調，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骨頭縫裡透著刺骨的寒意。
監視器後面，副導演李波狂咽口水。
他看著畫面裡那團懸浮在空中的藍光，嚇得連手裡的對講機都快拿不穩了。
“林總……”李波牙齒打顫，“這特效太真了吧？我隔著螢幕都覺得汗毛倒豎，這玩意兒不會突然失控爆炸吧？”
林平安穿著一件黑色軍大衣，雙手抱在胸前，站在風雨外圍。
“這不是特效。”林平安盯著那團藍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等離子體。別廢話，保持機器運轉，繼續拍！”
鏡頭裡，年幼的陳光趴在窗臺上，看著父母被藍光吞噬。
那種真實的物理光影打在小演員臉上，電流的壓迫感讓孩子根本不用演，恐懼完全是生理性的本能反應。他瞪大眼睛，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掉，嚎啕大哭。
“咔！保一條！過！”
鏡頭一轉，時間線拉回到十五年後。
成年陳光登場。
場地換到了棚內搭建的一個狹小實驗室。屋裡陰暗潮溼，到處擺滿了亂七八糟的電路板、燒壞的電容和畫滿公式的圖紙。
林平安脫下軍大衣，換上那件皺巴巴、袖口還帶著機油汙漬的白大褂。
當他坐在電腦螢幕前的那一刻，平時那種揮斥方遒、掌控生死的首富氣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雙眼佈滿血絲，後背微微佝僂著。
林平安把那種偏執、內斂、常年缺乏睡眠的物理學博士，演得入木三分。
他死死盯著螢幕上模擬的電磁資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整個人陷入一種癲狂的專注中，彷彿周圍的世界都不存在，只有那團藍色的幽靈。
桌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速溶咖啡，表面浮著一層油脂。
“咚咚。”
兩聲清脆的敲門聲。
門被推開。
桂小鎂穿著一身筆挺的常服軍裝，一雙黑色作戰靴踩在滿是圖紙的木地板上。她英姿颯爽地推門而入。
她剪了利落的短髮，眼神冷厲，帶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幹練和雷厲風行。走到陳光的辦公桌前，她把一份蓋著紅章的保密檔案，“啪”地一聲扔在雜亂的桌面上。
“陳光博士？我是國防科工委的林雲，奉命來請你加入我們的球狀閃電研究專案。”
攝影機推近，軌道車無聲地滑行。
兩人在鏡頭前進行了一場關於執念與復仇的心理博弈。
“軍方的專案？”
林平安連頭都沒抬。他的視線始終釘在電腦螢幕上，伸手端起那杯冷咖啡灌了一口。眼神冷淡到了極點，帶著知識分子的那種傲慢與不屑。
“我只研究球狀閃電本身，不研究武器。你們找錯人了，請回吧。”
桂小鎂看著眼前這個固執的男人。她知道對方經歷了甚麼，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她走近一步，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微微前傾。軍裝的筆挺和她眼底泛起的那一抹哀傷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不僅是為了軍方。”桂小鎂的聲音放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壓抑了十年的狠勁和痛苦，“我母親，也是死於球狀閃電。”
鍵盤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林平安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終於轉過頭，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林雲。
兩人的視線在狹小的空間裡交匯。一個是親眼目睹父母化為灰燼的受害者，一個是失去母親、對武器有著病態狂熱的軍人。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火花在噼啪作響。
“咔！非常完美！”
執行導演喊了停。這場暗流湧動的文戲一條直接過。
桂小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面對林平安剛才那種收放自如的壓迫感，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半拍，差點接不住戲。
這幾場室內戲拍完，劇組迎來了第一次大轉場。
為了還原小說裡那種宏大的國家級科研基地，林平安批了一點五個億的專項資金，直接買下了京城遠郊一座廢棄的重型化工廠。
一比一實景改造成了“國防科工委實驗室”。
當幾十輛大巴車拉著劇組和前來探班的各路媒體到達現場時。
一座佔地幾萬平米、充滿工業巨獸壓迫感的龐大實驗室，震撼了所有來探班的媒體。
幾十米高的鋼結構穹頂下，鋪設著防靜電的環氧樹脂地坪。
粗大的粒子加速器管道像一條銀色的巨龍，環繞著整個廠房。各種真實的重型磁場發生器和超算機櫃整齊排列，上面閃爍著紅綠相間的指示燈。
探班的記者們全傻眼了。手裡的單反相機瘋狂按動快門。
“這造夢空間太有錢了！這質感，好萊塢看了也得磕頭啊！”
“這哪裡是搭景？這特麼直接建了個真基地啊！拍完戲是不是還能順手搞點核聚變？”
在媒體的長槍短炮外圍，劇組清場，開始了今天的重頭戲拍攝。
陳光在林雲的帶領下，第一次踏入這個代表著國家最高科研水平的實驗室。
就在陳光被眼前的巨型儀器震撼時。
男二號丁儀出場了。
國內頂尖老戲骨王文，頂著一頭幾個月沒打理的亂髮，穿著一件發黃的舊文化衫。
他手裡拿著一瓶便宜的玻璃瓶燕京啤酒，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慢悠悠地從一臺精密的粒子對撞機後面晃了出來。
他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調子，用最狂放不羈的姿態，介入了陳光和林雲的對話。
“聽說來了個被球狀閃電選中的年輕人？”
王文打了個酒嗝，晃晃悠悠地走到林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兩位影帝級別的飆戲，瞬間讓全場大氣都不敢出。旁邊的燈光師連呼吸都放慢了節奏。
一個是沉浸在童年傷痛中、死磕傳統物理邊界的偏執狂。一個是看透了宇宙荒誕、視科學如遊戲的絕頂天才。
王文拍著林平安的肩膀，仰頭喝了口酒，眼神迷離卻又透著洞穿一切的銳利。
“我看過你的論文。寫得不錯，但可惜啊。”
王文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平安面前晃了晃。
“你找錯了方向。”
他收起臉上的玩世不恭，語氣變得出奇的嚴肅。
“你把球狀閃電當成一種自然現象去解構，這就是在死衚衕裡打轉。想要破解球狀閃電，就得跳出傳統物理的框架。”
林平安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飾演的陳光，畢生信仰的物理學基石被人當面否定，那種被冒犯的憤怒和學術上的疑惑交織在一起。
林平安眼神一緊，壓迫感瞬間反彈，死死盯著王文。
“你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王文毫不在意他要吃人的目光，轉身走向旁邊的一個重兵把守的密封金屬臺，“跟我來，給你看個好東西。保證把你過去二十年學過的物理知識，全砸得稀巴爛。”
攝影機軌道穩穩地跟進。
王文在金屬臺的密碼鎖上飛快地按了幾下。
“呲——”
密封艙門噴出一股白色的冷氣，伴隨著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
王文開啟密封容器。
一顆拳頭大小、呈現出完美幾何切割面的藍色晶體，展現在鏡頭前。
這顆晶體懸浮在磁場中央，內部彷彿有星雲在流轉，光芒幽暗卻攝人心魄。這就是劇本里設定的宏原子——宏電子的固態。
在畫素動力提供的全息投影輔助下，這顆晶體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深邃感。
科幻感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