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趙明軒的辦公室。
“啪!”
價值幾十萬的古董花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辦公室裡一片狼藉,就像是被颱風席捲過一樣。電腦、檔案、茶具,統統被砸了個稀巴爛。
趙明軒此時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領帶被扯開,頭髮凌亂,那副金絲眼鏡早就不知道飛哪去了。
“林平安!你個王八蛋!你敢陰我!”
“你敢報警?你敢發公告?”
“好好好!既然你不想活了,那老子就成全你!”
趙明軒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手顫抖著撥通了一個京城的號碼。
那是他家族在上面的關係,也是他最後的底牌。
“喂?王叔!是我,小趙!”
電話一接通,趙明軒就帶著哭腔開始告狀:
“王叔,您得給我做主啊!那個林平安,他無法無天了!他收了我的錢不發貨,發了個鐵坨子給我!這是詐騙!這是明搶啊!”
“而且他還惡人先告狀,在網上汙衊我!現在警察都在找我!”
“王叔,您快給上面遞個話,把這個姓林的抓起來!封了他的廠!查他的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傳來了一個疲憊且冷淡的聲音:
“小趙啊,這事兒……我管不了。”
“甚麼?!”趙明軒愣住了,“王叔,您可是……您怎麼會管不了?他就是一個商……”
“閉嘴!”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誰?!”
“光刻城專案,那是掛了號的國家一號工程!是最最高層親自批示的!”
“你搞陰陽合同,還要倒賣裝置去國外?你這是在往槍口上撞!你這是在給某些人遞刀子!”
“現在證據確鑿,滿世界都知道了!誰敢保你?誰保你誰死!”
“你還反過來舉報林平安?你的信還沒遞上去就被打回來了!上面說了——‘針對光刻城的舉報,如果沒有實質證據,一律視為惡意干擾國家戰略,嚴肅處理舉報人’!”
“小趙,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給你指條明路。”
“趕緊去自首吧。爭取寬大處理。別想著撈人了,你爸現在都自身難保了!”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趙明軒拿著話筒,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惹到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那是一塊鐵板。
一塊通著高壓電、連著地雷陣的鈦合金鋼板!
“不……我不信!我不信!”
趙明軒把電話狠狠摔在牆上。
“我是趙明軒!我在上海灘還沒輸過!”
“既然上面不管,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
“林平安,我要讓你付出代價!我要讓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他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那是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癲狂。
他抓起另一個手機,撥通了深圳那邊的一個號碼。
那是他以前在那邊混的時候認識的一個“把兄弟”,是深圳某轄區派出所的所長。
“喂?老劉嗎?是我,趙明軒。”
“趙公子?稀客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的廣東口音。
“老劉,幫兄弟個忙。去給我查封一個工地。”
“哪個工地?您說話,兄弟立馬帶人去!”
“觀瀾,光刻城。”
“……”
電話那頭突然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鐘。
“嘟——嘟——嘟——”
電話直接掛了。
趙明軒愣了一下,再打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草!”
趙明軒氣得把手機也摔了。
他不信邪,又拿起了備用機,開始翻通訊錄。
他在深圳還是有點人脈的。工商局的副局長、消防隊的大隊長、甚至還有幾個在道上混的大哥。
“喂?李局嗎?我是小趙啊……我想舉報光刻城消防違規……甚麼?你在開會?喂?喂?”
“喂?虎哥嗎?我是趙公子……我想讓你帶兄弟去觀瀾那邊……甚麼?你回老家種地了?昨天剛走的?”
“喂?張處長……嘟嘟嘟……”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
趙明軒打了三十多個電話。
結果只有兩種。
要麼是聽到“光刻城”三個字直接掛電話。
要麼是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然後找藉口掛電話。
甚至有一個跟他關係最鐵的哥們兒,在電話裡哭著求他:
“趙哥!祖宗!你是我親爹行了吧?求你別給我打電話了!”
“你知道現在深圳官場是個甚麼情況嗎?”
“光刻城那三個字,現在就是禁忌!就是高壓線!”
“誰碰誰死!”
“之前有個想去那邊卡脖子的消防隊長,當天就被紀委帶走了,連夜審訊,現在還在裡面踩縫紉機呢!”
“現在整個深圳的相關單位,只要是跟光刻城有關的事,那都是特事特辦,一路綠燈!誰敢找麻煩?”
“那不是找麻煩,那是找死!”
“趙哥,咱倆交情歸交情,但我還沒活夠呢!我還想多拿幾年退休金呢!您要是想死,別拉著我墊背啊!”
“嘟——”
電話再次結束通話。
趙明軒癱坐在老闆椅上,手機滑落在地。
他看著天花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眾叛親離。
真正的眾叛親離。
他曾經引以為傲的人脈,他曾經以為堅不可摧的關係網,在那個名字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張衛生紙。
惹不起。
真的惹不起。
“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趙明軒喃喃自語,眼淚流了下來。
他想起了李偉那天在包廂裡說的話:
“那是國家戰略,誰動誰死。”
原來,那不是危言聳聽。
那是來自地獄的警告。
正當他悔恨時,門從外門被開啟。
幾名穿著一看就不簡單的人,只說了一句話,就讓趙公子癱軟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
深圳,某派出所。
所長辦公室內,煙霧繚繞。
所長把那部剛剛關機的私人手機卡抽出來,直接掰斷,扔進了垃圾桶。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抖。
“媽的,嚇死老子了。”
“這個趙公子,真是個掃把星!居然想拉我去搞光刻城?”
所長喝了一大口濃茶壓驚。
他確實受過趙家老爺子的恩惠,按理說這個人情得還。
但是,這人情再大,能有命大嗎?
他想起前幾天市局開會時,局長拍著桌子吼的那句話:
“光刻城專案,是咱們深圳的臉面!是國家的命脈!誰要是敢在這個專案上動歪腦筋,誰要是敢給林總添堵,我先扒了他的皮!”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那是真扒皮啊!
那個因為收了黑錢去查封光刻城倉庫的副所長,現在還沒放出來呢,聽說連家裡祖墳都被查了一遍。
“一個月幾千塊工資,我玩甚麼命啊?”
所長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不行,這位置太燙手了。”
“萬一那個瘋狗趙公子把我也咬出來……”
他拿起筆,在一張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行字:
《辭職報告》。
“這年頭,當官太危險了。還是回家賣紅薯安全。”
“惹不起,我躲得起!”
……
京城,四合院。
林平安看著小白髮來的監控報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就對了。”
“當規則無法約束貪婪的時候,恐懼就是最好的法律。”
“現在,這隻雞已經殺完了。”
“那些還在觀望的猴子們,應該也看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