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的地下指揮中心內，死寂一片。

就在幾分鐘前，這裡還充斥著各種戰術指令、座標確認和對即將到來的“屠殺”的期待。

然而此刻，巨大的戰術螢幕上只剩下一片慘白的雪花點，那是訊號被強行切斷後留下的嘲弄。

約翰遜少校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撐桌、身體前傾的姿勢，像是一尊被石化的雕塑。

他的眼球佈滿了紅血絲，死死盯著那片沒有任何意義的噪點。

全員失聯。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看不見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那種感覺不僅僅是恐懼，更是一種認知崩塌後的荒謬感。

這可是綠色貝雷帽，是武裝到牙齒的現代特種部隊，帶著最先進的通訊裝置和夜視儀，去偷襲一群甚至連統一制服都沒有的“土軍閥”。

結果呢？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馬裡亞納海溝，連個迴響都沒有，直接就被吞噬了。

“通訊兵！給我呼叫！哪怕是用備用頻段，哪怕是用明碼！給我聯絡上他們！”約翰遜終於爆發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麥克風狠狠摔在地上。

角落裡的通訊兵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耳機裡卻只有令人絕望的“沙沙”聲。

“長官……所有頻段……全部靜默。沒有回應，沒有任何生命體徵訊號回傳。就像……就像他們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約翰遜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轉過身，死死鎖定了縮在一旁的桑托斯上校。

“這就是你說的‘萬無一失’？這就是你保證的‘情報準確’？”約翰遜大步走過去，揪住桑托斯的衣領，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五名最優秀的顧問，五十名所謂的精銳，連岸都沒上去就沒了嗎？你在逗我嗎？啊？！”

桑托斯上校此刻也是兩股戰戰，但他心裡更多的是委屈和憤怒。

被這麼揪著領子，泥人也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還是這裡的地頭蛇。

“少校，請你冷靜點！”桑托斯用力掰開約翰遜的手，雖然力氣不如對方，但還是勉強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軍服，色厲內荏地反駁道，“行動計劃是你們定的，路線是你們選的，甚至連出發時間都是你們說了算！現在出了事，你怪我？”

“不怪你怪誰？！”約翰遜指著大螢幕，面目猙獰，“這明顯就是個陷阱！是個早已張開大口的捕獸夾！

我們的行動路線是絕密的，除了在這個房間裡的人，沒人知道！如果不是你們AFP（菲武裝部隊）內部出了內鬼，那些該死的叛軍怎麼可能在那麼精準的時間、那麼精準的地點，用那麼精準的火力覆蓋我們？”

“那是預設陣地！那是飽和式打擊！那是把RPG當煙花放！你告訴我這是巧合？”

桑托斯被噴得臉紅脖子粗，他當然知道這不可能是巧合，這擺明了就是被人開了“全圖掛”。但他能承認嗎？承認了就是承認自己無能，承認自己這邊全是篩子。

“少校，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們的人也全死了！那是五十個受過嚴格訓練的小夥子！如果你非要說是我們洩密，那請拿出證據來！否則我要向國防部，甚至向總統府投訴你們行動指揮失誤，讓我計程車兵去送死！”

“你敢威脅我？”約翰遜氣極反笑，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套，“你們這群連香蕉都種不好的廢物，也配跟我談指揮？”

眼看雙方就要上演全武行，旁邊的副官趕緊衝上來抱住約翰遜的腰：“長官！冷靜！冷靜！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而且……而且這件事絕對不能鬧大！”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約翰遜心頭的無名火。

是啊，不能鬧大。

這是一次沒有經過國會授權的、灰色的“黑色行動”。他們的身份是顧問，不是參戰人員。

如果這事兒捅出去，說美軍特種部隊在菲律賓境內全軍覆沒，那不僅是五角大樓的臉面問題，更會引發巨大的外交風波和國內的反戰輿論。

約翰遜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了手。他看著桑托斯，眼神陰毒得像條蛇。

“好，很好。桑托斯上校，這筆賬我記下了。現在，我們要做的是止損。這件事情，定性為‘訓練事故’，或者是遭遇了‘極端惡劣天氣導致的失聯’。懂嗎？”

桑托斯也鬆了口氣，只要不背鍋，怎麼都行。

“當然，當然。我們會處理好後續的。但是……那些撫卹金……”

“我們會出一部分。”約翰遜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透過秘密渠道。但你們必須閉緊嘴巴。如果讓我聽到外面有一點風聲……”

“放心，死人是最守信用的。”桑托斯擦了擦汗。

這一夜，對於馬尼拉的這些大人物來說，註定無眠。

他們在這個陰暗的地下室裡，為了掩蓋自己的無能和失敗，開始編織一個個拙劣的謊言。

他們吃了啞巴虧，打碎了牙齒只能往肚子裡咽，那種憋屈感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然而，相比於馬尼拉這邊的愁雲慘霧，幾百公里外的達沃市，卻是另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