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5月22日，京城。
這一天的天氣格外晴朗，彷彿老天爺也在為小白大廈的解封而慶祝。
那兩張交叉貼在大門玻璃上的、刺眼的白色封條，終於被撕了下來。
上午八點。
小白大廈的廣場前，已經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們不是來維權的，也不是來看熱鬧的，他們是小白科技的員工。
從身家千萬的高管，到保潔阿姨，甚至是負責看大門的保安大叔，只要是還在職的，今天全都來了。
過去的半個月，對於這群人來說，就像是一場噩夢。
公司被查封，老闆被抓，高管被拘留。外面的流言蜚語滿天飛，有人說小白科技要倒閉了，有人說林平安要在牢裡坐一輩子。
獵頭公司的電話像蒼蠅一樣盯著每一個技術骨幹，開出雙倍甚至三倍的薪水誘惑他們跳槽。
有人動搖了，有人離開了。
但更多的人，選擇了留下。
他們留下的理由五花八門。有的覺得林老闆夠義氣，有的覺得公司待遇好，捨不得走，還有的純粹就是憋著一口氣，想看看這齣戲到底怎麼收場。
當然，還有一部分純粹是覺得老闆會沒事，畢竟年底三倍獎金還是很誘人的。
而今天，答案揭曉了。
那輛熟悉的黑色防彈奧迪A6，在晨光中緩緩駛入廣場。
車門開啟。
林平安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自信的微笑。
在他身後，是沈昭月。
“老闆！”
“林總！”
人群中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歡呼聲像海嘯一樣爆發了。
林平安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雖然少了些人，但還是挺開心。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幾百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
林平安的聲音透過廣場上的廣播系統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我林平安，回來了。小白科技，回來了。”
沒有廢話，沒有煽情。
簡簡單單兩句話，卻像定海神針一樣，瞬間穩住了所有人慌亂的心。
“所有人，回工位！半小時後，全體員工大會！我有話要說！”
……
上午九點。
小白大廈頂層的多功能會議廳。
這裡原本是用來舉辦慶功宴的地方，今天卻擠滿了人。連過道里都站滿了員工。
林平安站在舞臺中央。
“各位。”
林平安拿著麥克風，目光掃過全場。
“過去的半個月，有人想整死我們。他們查我們的稅，封我們的門，抓我們的人。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把小白科技打趴下，就能把我們的血肉分食乾淨。”
“但是，他們錯了。”
林平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霸氣：
“他們不知道，小白科技不是靠我林平安一個人撐著的，是靠在座的每一位撐著的！只要你們還在，只要這棟樓還在，我們就永遠不會輸！”
“現在，該我們反擊了。”
林平安轉身，指向大螢幕。
螢幕上出現了三個圖示：小白瀏覽器、小白輸入法、小白網咖管理系統。
“老程，趙偉。”林平安點名道。
“在！”程敘言和趙偉立刻站了起來。
“即刻起，啟動‘王者歸來’宣發計劃！”
林平安下達了第一道指令：
“利用我們掌握的所有流量入口——瀏覽器的首頁、輸入法的彈窗、網咖系統的開機畫面，進行飽和式轟炸！”
“告訴全華夏的網民：小白科技旗下的所有遊戲，今天正式復服！”
“我要讓每一個開啟電腦的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們的訊息！我要讓‘小白歸來’這四個字，在今天成為華夏網際網路上最熱的詞！”
“是！”趙偉激動得滿臉通紅。這半個月憋屈壞了，終於可以大幹一場了。
“烈驍。”林平安看向遊戲部門的負責人。
“在！”
“遊戲停服半個月，玩家肯定有怨氣。這口氣，咱們得讓人家順下去。”林平安說道，“準備好補償方案了嗎？”
“準備好了！”烈驍大聲彙報道。
“說給我聽聽。”
“我們準備了‘回歸大禮包’。”烈驍語速飛快，“《CF》方面，全服玩家免費贈送一把永久的‘黃金AK-47’，外加半個月的VIP會員時長補償；《誅仙》方面，全服雙倍經驗開啟一週，每人贈送價值100元人民幣的元寶，外加一套絕版時裝‘浴火重生’；《跑跑卡丁車》送絕版賽車……”
“不夠。”
林平安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全場一愣。這力度已經很大了啊，光是那些虛擬道具折算下來就是幾個億的價值了。
“黃金AK不夠，再加一把‘黃金M4A1’。雙倍經驗不夠，開三倍！時長一個月！”林平安大手一揮，“我們要讓玩家不僅不生氣，還要感謝這次停服！”
“這叫甚麼？這就叫——飽和式補償！”
“我們要告訴玩家，小白科技不僅沒倒，反而更有錢了！跟著我們玩遊戲，只有佔便宜的份，沒有吃虧的理！”
“好！”烈驍激動得直拍大腿，“老闆牛逼！這下友商那邊該哭了，玩家肯定全都跑回來了！”
這招確實狠。在這個遊戲廠商普遍摳門的年代，小白科技這種“撒幣”式的補償，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玩家不僅會原諒停服，甚至會盼著你下次再停幾天，好再領點福利。
……
安排完業務層面的反攻，會議室裡的氣氛雖然熱烈，但大家心裡其實還在期待著甚麼。
畢竟，林平安在進局子之前，曾經透過小白傳達過一個承諾：
“穩住員工，林平安出來前，員工三倍工資。”
這話是說了，但那是為了穩住軍心的權宜之計，還是真的會兌現？畢竟公司停擺了半個月，損失慘重，這時候還要發三倍工資，那得多少錢啊？
林平安似乎看穿了大家的心思。
他笑了笑，揮手示意工作人員推上來一輛推車。
推車上蓋著紅布。
“我知道，這段時間大家受委屈了。”
林平安走到推車旁，一隻手按在紅布上，“有的人被獵頭挖，沒走；有的人家裡人勸離職，沒聽；有的人甚至為了守住機房，跟消防隊的人起了衝突。”
“這份情，我林平安記在心裡。”
“我說過，只要我出來，絕不虧待大家。”
“譁——”
林平安猛地掀開紅布。
推車上，是一座用紅色的百元大鈔堆成的小山！
那是整整一千萬現金！
視覺衝擊力簡直爆炸！
“這只是零頭。”林平安淡淡地說道，“財務那邊已經把錢準備好了。”
“現在，我正式宣佈！”
林平安的聲音透過麥克風，震得每個人耳膜嗡嗡作響：
“凡是在公司停擺期間，沒有離職、堅守崗位的所有員工，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工齡長短。”
“今年的年終獎，在去年的基礎上——翻三倍！”
“也就是——18薪！”
轟！！！
整個會議廳瞬間炸裂了。
不是鼓掌，是尖叫，是咆哮，是瘋狂的跺腳！
18薪！
這是甚麼概念？
如果你月薪5000（這在2004年已經是高薪了），那麼你的年終獎就是9萬！加上平時的工資，一年能拿15萬！
這筆錢，在當時的京城，足夠付一套小戶型的首付了！
“老闆萬歲！！”
“小白科技萬歲！！”
員工們瘋了。有人相擁而泣，有人把帽子扔向空中。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擔驚受怕，全都煙消雲散。
在這家公司，老闆是真的把你當兄弟，是真的肯分錢啊！
然而，林平安並沒有停下。
他目光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角落裡。
那裡站著幾位穿著藍色工作服的保潔阿姨和保安大叔。他們有些侷促地縮在角落裡，看著這群白領狂歡，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張阿姨，李大叔，你們過來。”林平安招了招手。
幾位保潔和保安愣住了，指了指自己：“老闆……叫我們？”
“對，就是你們，上臺來。”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幾位大叔大媽忐忑不安地走上了舞臺。
林平安走過去，握住張阿姨那雙粗糙的手。
“我聽昭月說了。”林平安的聲音有些低沉，“那天消防隊來封門，要強行斷電。是張阿姨你抱著配電箱不撒手，說這是公司的命根子，不能動。結果被他們推倒在地上，手都擦破了。”
張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手：“嗨，老闆，那都是俺應該做的。俺在公司掃地，公司給俺發錢，俺不能看著壞人霍霍公司。”
“這世上沒有甚麼是應該的。”林平安轉過身，面對臺下幾百名精英員工。
“各位，甚麼叫企業文化？這就叫企業文化！”
“在小白科技，沒有尊卑貴賤，只有分工不同。張阿姨雖然只是掃地的，但在那一刻，她比任何人都更像這個公司的主人！”
“所以！”
林平安從那堆現金山上，拿起厚厚的一捆——那是整整十萬塊。
他把錢塞進張阿姨懷裡。
“張阿姨，這是你的獎金。十萬塊。”
“啊？！”張阿姨嚇得手一抖，錢差點掉地上，“老闆，這……這太多了！我一個月才2000塊錢……這不能要啊！”
“拿著！”林平安不容置疑地說道，“這是你應得的。還有李大叔，你們保安隊的兄弟，那天守大門守得好，沒讓那些流氓衝進來。每個人，五萬！隊長十萬！”
至於玄武安保的兄弟。
當時在場的，一人10萬。
“嘩啦啦——”
林平安像散財童子一樣，把一捆捆鈔票發到這些最基層的員工手裡。
看著張阿姨抱著十萬塊錢，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給林平安鞠躬；看著保安大叔們紅著眼眶，挺直了腰桿敬禮。
臺下的白領們沉默了。
然後，爆發出了比剛才更加熱烈、更加真誠的掌聲。
如果說剛才的歡呼是為了錢，那麼現在的掌聲，是為了尊重，為了公平，為了那個讓人死心塌地的老闆。
這種凝聚力，是用錢買不來的，是用心換來的。
“好了。”
發完錢，林平安拍了拍手，看著臺下那一張張狂熱的臉。
“錢發了，氣出了。現在，大家都回去幹活吧。”
“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我們的資料回到巔峰！”
“能不能做到？！”
“能！！！”
幾百人的吼聲，震得小白大廈的玻璃幕牆都在顫抖。
這一天，小白科技不僅復活了，而且進化成了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
散會後。
林平安回到了辦公室。
熱鬧散去，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冷靜而深邃。
“老闆，剛才那場面……太震撼了。”沈昭月還在回味剛才的激情，“現在員工計程車氣簡直爆棚，恨不得立刻去炸了競爭對手的大樓。”
林平安笑了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城的車水馬龍。
“士氣可用。”
“不過，內部安穩了，外部的賬還沒算清呢。”
他想起了那個在背後搞鬼的覃輝，想起了那兩兄弟，想起了那些落井下石的競爭對手。
“瑞星那邊怎麼樣了？”林平安問道。
“小白已經把證據整理好了。”沈昭月回答，“只要您一聲令下，瑞星製造病毒、賊喊捉賊的證據就會全網曝光。”
“發吧。”
林平安淡淡地說道，“不要留情。這種靠恐嚇使用者賺錢的公司，不配活在這個網際網路時代。”
林平安眯起了眼睛。
沈昭月心頭一凜。
她知道，老闆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那些曾經傷害過他、算計過他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暴風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