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4月下旬，美國，芝加哥。
曾經，這裡是無線通訊世界的中心。從二戰時的步話機到登月時的無線電，再到開啟移動時代的“大哥大”，摩托羅拉就是通訊的代名詞。
但現在，這座堡壘內部卻瀰漫著一股焦慮的氣息。
如今摩托羅拉的手機業務，急需一款能夠顛覆市場、重塑輝煌的“救世主”產品。
這就是——Project Razr（刀鋒計劃）。
這是摩托羅拉最高機密，也是他們最後的豪賭。
上午十點。
譚明帶著他的律師團隊，走進了摩托羅拉總部的大門。
會議室裡。
摩托羅拉的CTO（技術長），一個名叫布朗（Brown）的白人壯漢，正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手錶。在他身邊，坐著幾位負責Razr V3專案的核心結構工程師和電池專家。
“譚先生，我的時間很寶貴。”
布朗沒有起身，只是冷冷地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聽說你們‘鯤鵬能源’有一些關於電池技術的專利想推銷？直說吧，我們摩托羅拉有全球最頂級的供應鏈，我不覺得我們需要一家中國公司的技術。”
傲慢。
這是老牌巨頭通病。
譚明微微一笑，也不生氣。他慢條斯理地坐下，開啟公文包，但並沒有拿出甚麼專利證書。
相反，他拿出了一張圖紙。
一張對於摩托羅拉來說，絕密中的絕密——Razr V3的內部結構爆炸圖。
“布朗先生，我們今天不談推銷，我們談談‘生存’。”
譚明將圖紙輕輕推到布朗面前。
“這就是你們即將釋出的‘救世主’，代號V3，對嗎？”
“這……”
布朗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見了鬼一樣。他身邊的工程師們更是驚得差點跳起來。
“你怎麼會有這個？！這是最高機密！保安！保安！”布朗咆哮道。
“別喊了，布朗先生。”
譚明擺了擺手，語氣淡定，“我是來幫你們的。如果我是競爭對手，這張圖現在已經在諾基亞CEO的辦公桌上了。”
布朗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憤怒，揮手製止了準備衝進來的保安。他死死盯著譚明：“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和您探討一下，關於這件‘藝術品’的一個致命缺陷。”
譚明伸出手指，指著圖紙上那個薄得驚人的電池倉位置。
“全航空級鋁合金機身，鐳射蝕刻鍵盤，厚度僅為13.9毫米。”
譚明由衷地讚歎道：“真是一件傑作。為了追求極致的薄，你們甚至把天線都藏進了下巴里。但是……”
譚明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
“你們為了薄，犧牲了太多的東西。尤其是——空間。”
“布朗先生，如果我沒看錯的話，V3的電池倉設計是‘零間隙’的。也就是說，電池和金屬後蓋之間，幾乎沒有任何緩衝空間。它是嚴絲合縫地卡在裡面的。”
布朗冷哼一聲：“那又怎麼樣？這就是精密的工業設計！只有這樣才能做到13.9毫米的極致厚度！這是我們的驕傲！”
“驕傲？”
譚明笑了，笑得有些冷酷。
“不，這是你們的墳墓。”
……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譚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各位都是專家，應該比我更懂鋰電池的特性。”
“現有的軟包聚合物鋰電池，在充放電的過程中，內部的電解液會發生化學反應，產生微量的氣體。這在行業內被稱為‘產氣’。”
“隨著使用時間的增加，充放電迴圈次數的增多，這種產氣是不可避免的。通常情況下，電池會發生輕微的膨脹，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鼓包’。”
譚明轉過身，看著那些臉色逐漸難看的工程師們：
“在普通的塑膠外殼手機裡，這不算甚麼大問題。塑膠有彈性，而且通常留有0.5到1毫米的冗餘空間，電池稍微鼓一點，使用者根本感覺不到。”
“但是！”
譚明的手指重重地敲擊在V3的圖紙上：
“你們的V3，用的是航空鋁合金！金屬，是沒有彈性的！”
“而且你們為了追求極致的薄，把電池倉做得像個鐵棺材一樣緊！”
“只要電池鼓包超過0.5毫米——哪怕只是半毫米！後果是甚麼？”
譚明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吐出殘酷的預言：
“第一種情況：那個精密的金屬後蓋會因為內部壓力過大，直接崩開，甚至彈飛出去。”
“第二種情況：如果後蓋卡扣太結實，膨脹的壓力無處釋放，就會向內擠壓。”
“它會頂壞裡面的主機板，頂碎那塊昂貴的彩色螢幕，甚至……”
譚明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在極端情況下，受擠壓的電池隔膜破裂，正負極接觸，短路，起火，爆炸。”
“這就是——自爆。”
死一般的寂靜。
布朗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作為CTO，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問題？
事實上，在內部測試中，他們已經發現了這個隱患。V3的原型機在進行到300次迴圈測試時，有接近10%的機器出現了後蓋蓋不嚴、或者螢幕出現壓痕的情況。
但為了趕在聖誕節前上市，為了那個“全球最薄”的營銷噱頭，高層選擇了無視，或者寄希望於供應商能提供質量更好的電池。
“我們的供應商是索尼和三洋！”布朗色厲內荏地反駁道，“他們是全球最好的電池廠！他們保證過電池的穩定性！”
“索尼？”
譚明嘲諷地笑了，“布朗先生，您可能不知道。就在上個月，索尼的PSP掌機為了解決電池鼓包問題，剛剛向我們支付了鉅額的專利費。”
“連索尼自己都解決不了的問題，你指望他們賣給你的貨能解決？”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布朗最後的幻想。
“那……那你想怎麼樣？”布朗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
他知道，如果V3真的出現了大規模的鼓包、甚至爆炸事件，那對於摩托羅拉這個品牌來說，就是滅頂之災。這款被寄予厚望的“救世主”，會變成送葬者。
“我說了，我是來幫你們的。”
譚明坐回椅子上，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專利證書。
專利號：US-
專利名稱：《一種抑制軟包裝鋰離子電池產氣的低壓注液工藝及複合電解液新增劑配方》
專利持有人：鯤鵬能源（Kunpeng Energy）
“這就是解藥。”
譚明將證書推過去。
“這是我們鯤鵬能源獨有的核心技術。”
“透過特殊的低壓注液工藝，配合我們獨家研發的‘防鼓包新增劑’，我們可以從化學層面抑制副反應的發生。”
“使用了這項技術的電池，在經過800次深度充放電迴圈後，厚度變化可以控制在0.1毫米以內。”
“也就是——幾乎不鼓包。”
“這就好比給電池穿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緊身衣，或者是給它吃了一顆定心丸。”
譚明看著布朗，語氣篤定：
“這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救V3的技術。”
“沒有這個專利，你們的‘刀鋒’，就是一把會自爆的廢鐵，是隨時會彈飛後蓋的殘次品。”
“你們敢賭嗎？賭使用者不會投訴？賭那萬分之一的爆炸率不會發生在某個大人物的耳邊？”
不敢。
借給摩托羅拉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賭。
V3是摩托羅拉重返巔峰的希望，容不得半點閃失。
布朗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那份專利檔案，手微微顫抖。
他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而且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開價吧。”布朗頹然說道，“你們想要多少錢買斷這個專利？”
“買斷？”
譚明搖了搖頭，露出了和在蘋果總部時一樣的、那種讓資本家心碎的笑容。
“不不不，布朗先生。這種下金蛋的雞，我們怎麼捨得賣呢？”
“我們要的是——授權。”
……
“授權？”布朗皺眉，“怎麼個授權法？”
“很簡單。”
譚明豎起兩根手指：
“每生產一臺使用該電池技術的Razr V3手機（以及後續衍生機型），向我們支付 $2美元 的專利許可費。”
“2美元？！”
旁邊的財務主管差點跳起來，“你們知道V3的預計銷量是多少嗎？我們的目標是千萬級！甚至更多！每臺2美元？這簡直是搶劫！”
V3雖然定位高階，售價高達500美元以上，但手機行業的硬體利潤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大量的錢要花在營銷和渠道上。
這一刀切下去，直接切走了純利潤的一大塊。
“搶劫？”
譚明冷笑一聲，“相比於召回幾千萬臺手機的費用，相比於摩托羅拉品牌聲譽的破產，2美元很貴嗎？”
“而且，這2美元裡，不僅包含了專利費，還包含了我們鯤鵬能源作為一級供應商，優先為你們提供這種特製電池的承諾。”
“也就是說，你們不用去求索尼，不用去求三洋。我們直接把做好的、不鼓包的完美電池賣給你們。”
（當然，電池本身的貨款是另算的，2美元純粹是專利溢價。）
“你們只需要負責把手機做得更薄、更漂亮，剩下的安全問題，交給我們。”
布朗沉默了。
他在心裡瘋狂計算。
V3的預期銷量確實很大，但這都是建立在產品完美無瑕的基礎上。如果電池出問題，一切皆休。
2美元，換來的是V3的絕對安全，換來的是可以肆無忌憚地宣傳“極致超薄”的底氣。
這筆賬，怎麼算都得認。
“如果我們用你們的電池，產能跟得上嗎？”布朗問道，這是他最後的顧慮。
“放心。”譚明自信地說道，“我們在中國深圳的工廠，擁有世界最先進的自動化生產線。只要你們訂單敢下，我們就敢產。要多少有多少。”
（歷史上Razr V3 7月才上市，工廠已經火力全開了。幾個月足夠電池廠弄好了。）
“好。”
布朗閉上了眼睛，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我們籤。”
……
半小時後。
一份厚厚的《戰略合作與專利授權協議》簽署完畢。
看著摩托羅拉的蓋章落下，譚明的心臟狂跳不已。
他知道，自己剛剛簽下了一份怎樣的合同。
在前世，摩托羅拉Razr V3的全球總銷量是驚人的1.3億臺！它是功能機時代最後的輝煌，是時尚手機的巔峰。
1.3億臺乘以2美元。
2.6億美金！
摺合人民幣20多億！
這僅僅是一份專利授權的收入！還沒有算上賣電池本身的利潤！
林平安的這項佈局，簡直就是在這個即將爆發的移動終端金礦上，插上了一根最粗的吸管。
“合作愉快，布朗先生。”
譚明收好合同，站起身，禮貌地握手。
“希望V3能大賣。畢竟，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布朗苦笑著握了握手：“希望你們的電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神奇。”
“那是自然。中國製造，必屬精品。”
譚明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摩托羅拉總部的大樓。
……
舊金山國際機場。
他撥通了林平安的電話。
“老闆，任務完成。”
“摩托羅拉，每臺V3收2美元。”
電話那頭，林平安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切。
“幹得漂亮，老譚。”
“這趟美國之行，辛苦了。”
“回來吧。慶功酒已經備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譚明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一趟“專利圍獵”之旅，歷時一個月，跨越了東京、首爾、芝加哥。
他用林平安給的幾張圖紙和一堆專利檔案，硬生生地從全球科技巨頭的口中，撕下了數億美金的肥肉。
索尼的8億（預期），三星的3000萬，摩托羅拉的2.6億（預期）。
加起來，這就是超過10億美金的現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