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集團掌門人韓三瓶，此刻正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
屋裡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
“叮鈴鈴——”
桌上的電話再次響起。韓三瓶嘆了口氣，伸手接起。
“我是韓三瓶……是，是，領導您指示。”
電話那頭是一個威嚴而低沉的聲音，雖然語調平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石頭壓在韓三瓶的心口：“三平啊，最近電影市場鬧得不像話。華藝那邊投訴上來了，哭訴說有人搞不正當競爭，把那個《手機》弄得都要退市了。華藝畢竟是咱們民營電影的一面旗幟，不能就這麼倒了。再這麼搞下去，誰還敢拍電影？這不利於咱們剛剛起步的市場化改革嘛。”
韓三瓶連連點頭：“領導批評得是，我正在協調，今天下午就把相關人員叫來談話。”
“要敲打，也要安撫。那個叫林平安的年輕人，聽說有點本事，但不能恃才傲物，更不能無法無天。這把火，得熄一熄。”
“明白，請領導放心。”
結束通話電話，韓三瓶把菸頭狠狠地掐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華藝這次是被打疼了，甚至可以說是被打殘了。
《手機》上映第一週，遭遇了史無前例的網路盜版狂潮，高畫質資源鋪天蓋地。詭異的是，所有試圖反擊的技術手段全部失效，華藝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雖然沒有證據，但圈子裡的人都心知肚明——這是林平安的手筆。
那個掌控著小白科技、手裡握著頂尖網際網路技術的年輕人，正在用一種近乎降維打擊的方式，報復華藝之前的種種打壓。
“這小子，下手太狠了。”韓三瓶喃喃自語。
作為中影的掌舵人，韓三瓶的夢想一直是做大中國電影市場。他希望看到百花齊放，希望看到國產電影能對抗好萊塢大片。他不希望看到內耗，尤其是這種有損市場健康的內耗。
“小趙！”韓三瓶衝門外喊了一聲。
秘書推門而入：“韓總。”
“人到了嗎？”
“華藝的王總兩兄弟已經到了，在小會議室等著，臉色……不太好看。林總的車剛進院子。”
“行，帶他們去三號會議室。把我的那罐好茶泡上。”韓三瓶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今天這場鴻門宴，我得給他們好好上一課。”
三號會議室，暖氣開得很足，但空氣卻冷得像冰窖。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左邊坐著華藝兄弟的大王總和小王總。短短几天不見，平日裡意氣風發的王大王二彷彿老了十歲。
右邊，則坐著林平安。
與對面的狼狽相比，林平安顯得格外輕鬆愜意。他靠在椅背上，甚至還有閒心欣賞會議室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
韓三瓶推門而入，坐在了主位上。
“都來了。”
韓三瓶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掃視了一圈眾人，最後目光落在林平安身上，停留了幾秒。
“韓總，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小王總實在憋不住了，率先發難。他把一份厚厚的檔案摔在桌子上，聲音嘶啞地吼道：“您看看！您看看這幾天的票房資料！《手機》那是馮小剛嘔心瀝血拍出來的，本來是要衝賀歲檔冠軍的！結果呢？現在單日票房不到五十萬！”
他指著林平安，手指顫抖：“都是他！就是他乾的！網上那些高畫質種子，那些下載連結，甚至那些只要五塊錢的高畫質盜版碟，全是他的手筆！”
林平安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王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現在是法治社會，說話要講證據。”
聽到喊小王，小王總差點沒氣吐血，他強行憋住一口老血不突出來說道：“證據？你要證據？！”
大王總陰沉著臉開口了：“偏偏時間這麼巧，偏偏在你的《瘋狂的超市》上映前夕，我們的《手機》就洩露了。林平安，你敢摸著良心說，這事兒跟你沒關係？”
林平安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王總，您這也太抬舉我了。我只是個拍電影的，也許是《手機》這部電影確實太受歡迎了，網友們熱情高漲，或者是哪位‘駭客大俠’看不慣某些人平時做事太絕，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呢？”
“你——！”大王總氣得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這是承認了？！”
“我甚麼都沒承認。”林平安聳聳肩，“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再說了，你們華藝要是防盜版做得好，能洩露嗎？自己安保不到位，怪到競爭對手頭上，這不合適吧？”
“夠了！”
韓三瓶猛地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韓三瓶沉著臉，目光如炬：“我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吵架的，也不是來斷案的。我是代表組織，代表上面，來給你們提個醒。”
他看著大王總：“忠軍，你們華藝以前是怎麼起家的，怎麼在這個圈子裡混的，有些手段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排片打壓、聯合院線封鎖新人，這些事兒你們也沒少幹。現在被人反擊了，知道疼了？”
大王總臉色一白，低下了頭，但眼中的怨毒並未消散。
韓三瓶轉頭看向林平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平安，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人才。但是，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你這把刀，太快了，容易傷著自己。”
“韓總，真的啥也沒幹啊。”林平安淡淡地說。
“呵呵！”韓三瓶敲著桌子，“中國電影市場現在才多大？一共才多少億的盤子？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觀眾拉進電影院，是把這塊蛋糕做大！如果大家都像你們這樣，今天你放我的盜版，明天我燒你的複製，搞得烏煙瘴氣，最後誰來看電影？觀眾都回家看光碟去了！那咱們這個行業就完了！”
韓三瓶站起身，在會議室裡踱步，語氣語重心長：“我不管以前有甚麼恩怨，也不管這事兒到底是誰幹的。競爭歸競爭，但不允許對整體市場造成影響。”
他盯著林平安：“平安，給我個面子，也給上面領導一個交代。網上的那些‘資源’，能不能少一點？能不能讓咱們的電影市場回歸正常秩序？”
這就是在逼宮了。韓三瓶雖然沒有直接指認，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我知道是你乾的，上面也知道。現在讓你收手，是給你臺階下。如果你不識抬舉，那國家機器就要介入了。
林平安沉默了片刻。
其實他弄盜版的時候，就知道遲早會被相關單位介入。
沒辦法的事情，這種行為太破壞剛放開的電影市場了。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