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2月15日,清晨。
京城的各大報刊亭還沒開門,送報紙的郵遞員就已經感受到了今天報紙的分量。
網際網路上,更是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沈昭月辦事效率極高。昨晚剛回四合院,她就把經過剪輯(隱去了林平安正臉,只留了個瀟灑背影和那一巴掌的聲音)的影片素材,透過匿名渠道發給了幾個當時著名的網路推手和媒體人。
天涯社群·娛樂八卦版。
一個標題驚悚的帖子橫空出世,瞬間被頂成了“黑紅”色的爆款:
《影片鐵證!著名皇阿瑪之子中戲暴打女友!黑衣神秘男路見不平一掌拍飛惡少!》
影片雖然畫質只有DV級別,且因為光線昏暗有些模糊,但那慘烈的毆打過程、女生淒厲的慘叫,以及最後那個黑衣人如同天神下凡般的一巴掌,都看得清清楚楚。
“啪——!”
那一聲音效,簡直比動作片還解壓。
網友們炸了:
1樓: “臥槽!那男的是張莫吧?真的是張國裡的兒子?下手這麼狠?往死裡打啊!”
2樓: “太畜生了!那姑娘臉都被打花了!聽說是因為爭風吃醋?這還是人嗎?”
3樓【大俠留步】: “重點難道不是那個黑衣大哥嗎?那一巴掌太帥了!直接把人抽飛了!這得練過吧?聽聲音我都覺得牙疼!”
4樓: “這哥們是誰啊?這麼猛?敢打張國裡的兒子,不怕被報復嗎?”
5樓【知情人士】: “據說是北電的學生,路過見義勇為。這才是爺們!那個張莫平時就狂,這回算是踢到鐵板了!”
緊接著,紙媒跟進。
《新京報》、《南方週末》 等嚴肅媒體雖然沒有直接刊登暴力畫面,但也都在娛樂版頭條進行了深度報道:
《中戲校園暴力事件引深思:星二代的教育缺失》
《暴力不僅傷人,更傷人心——評張莫打人事件》
輿論一邊倒。張莫還沒紅,就已經成了“過街老鼠”。
……
京城,某高檔別墅區。
張國裡家裡,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平時那個在熒幕上威嚴慈祥的“皇阿瑪”,此刻正一臉憔悴地坐在沙發上,手裡的煙一根接一根。
家裡的電話線已經被拔了,因為從早上六點開始,記者的電話就沒停過。
二樓的臥室裡,張莫躺在床上,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嘴裡塞著止血棉,還在哼哼唧唧地喊疼。
“爸……你得幫我出氣啊……”
張莫含糊不清地哭訴著,“那個打我的人……太狠了……我都腦震盪了……你要封殺他!讓他畢不了業!讓他滾出娛樂圈!”
“啪!”
張國裡猛地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你給我閉嘴!”
張國裡指著樓上怒吼,聲音都在顫抖,“你還有臉說?把人家姑娘打成那樣,現在全中國都在罵你!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鄧捷在旁邊攔都攔不住!”
“我……我是被冤枉的……是她先給我戴綠帽子……”張莫還在狡辯。
“那你也不能動手!”張國裡氣得胸口疼。
但畢竟是親兒子。罵歸罵,事兒還得平。
張國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的當務之急,第一是安撫受害者童謠,賠錢、道歉,爭取私了;第二,就是查清楚那個打人的“黑衣人”到底是誰。
那一巴掌,打的不僅是張莫的臉,也是打了他張國裡的臉。
“老王,是我,國裡。”
張國裡拿起手機,給自己在圈內的一個訊息靈通的朋友(某影視公司老總)打了過去。
“幫我查個人。昨晚在中戲門口,打小默的那個男的。聽說也是圈裡的,好像是北電的學生。”
張國裡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年輕人不懂規矩,下手太重。我不想在螢幕上再看到這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封殺令”。憑藉他在圈內的人脈和地位,封殺一個普通的北電學生,跟捏死一隻螞蟻沒甚麼區別。
然而,電話那頭的沉默,卻讓張國裡心裡咯噔一下。
“老張啊……”
對面的語氣變得非常古怪,甚至帶著一絲……同情?
“這事兒……我勸你還是算了吧。別查了,也別提封殺這兩個字。”
“為甚麼?”張國裡皺眉,“背景很深?是哪個大院的子弟?”
“比大院子弟還麻煩。”
對方嘆了口氣:“打人的那個,叫林平安。”
……
“林平安?”
張國裡愣了一下,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沒對上號,“那個剛拍了《橡皮擦》的新導演?票房冠軍那個?”
如果是新銳導演,雖然有點名氣,但畢竟根基淺,張國裡自問還是能壓得住的。
“老張,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沒看國際新聞?”
朋友在電話裡苦笑道:“人家不僅僅是導演。人家現在是資本。”
“你知道小白科技嗎?搞彩鈴那個,日進斗金。那是他的。”
“你知道理想國際大廈嗎?中關村那個地標,人家前兩天剛全款買下來了,花了8個億。”
“還有最嚇人的……前段時間美國那邊傳來的訊息,他把好萊塢的漫威漫畫給收購了!控股65%!那是美金玩家!”
“而且,聽說他的新電影《功夫熊貓》和中影的韓總合作,韓總把他當財神爺供著。”
朋友一項項列舉著林平安的戰績,每說一項,張國裡的臉色就白一分。
“封殺他?”
朋友無奈地說道:“老張,你怎麼封殺?人家不靠咱們圈子吃飯,甚至咱們圈子還得求著人家給飯吃。各大衛視為了買他的《仙劍》,頭都打破了。你現在去封殺他,那就是跟錢過不去,跟韓三平過不去,跟各大衛視過不去。”
“說句難聽的……如果他想封殺你,可能比你封殺他更容易。”
“啪嗒。”
手機從張國裡手中滑落,掉在沙發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癱軟了下來。
他以為對方是個不懂事的愣頭青,結果對方是一頭披著人皮的霸王龍。
要錢有錢(幾十億現金流),要才有才(票房冠軍),要人脈有人脈(中影、衛視、好萊塢)。
這怎麼鬥?
這就是降維打擊。
在傳統的娛樂圈規則裡,張國裡是大佬,可以制定規則。但在資本的世界裡,林平安就是規則本身。
……
張國裡在客廳裡坐了整整半個小時。
最後,他掐滅了菸頭,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了二樓。
推開臥室門。
張莫還在那哼哼:“爸,查到了嗎?叫幾個兄弟去堵他……我要打斷他的手……”
“啪!”
又是一記耳光。
這次是打在沒腫的那半邊臉上。
張莫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爸?你打我幹嘛?我是受害者啊!”
“我打你是讓你清醒點!”
張國裡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你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你知道你惹的是誰嗎?”
“不就是一個北電的學生嗎……”張莫委屈道。
“學生?那是林平安!小白科技的董事長!身家幾十億的大鱷!”
張國裡吼道:“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把你爹我這點家底全給埋了!你還想打斷人家的手?人家沒把你廢了已經是給學校面子了!”
張莫傻了。
他雖然混,但也知道錢的重要性。幾十億身家?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概念。
“可是……可是……”
張莫結結巴巴地辯解道:“當時……當時天太黑了啊!那是衚衕裡,沒路燈!我哪看得清他是誰啊!我要知道他是大老闆,我……我肯定不動手啊!”
“天黑?”
張國裡氣笑了,“天黑是你眼瞎的理由嗎?你打女人的時候怎麼看得那麼準?”
他長嘆一口氣,頹然坐在床邊。
“行了。這事兒到此為止。”
張國裡做出了決定,那是一個父親的妥協,也是一個老江湖的止損。
“關於那個林平安,你給我把嘴閉嚴實了。就當那一巴掌是白挨的。不僅不能報復,以後見了他,還得給我客客氣氣的叫林總!”
“至於那個童謠……”
張國裡揉了揉太陽穴:“我會去醫院,賠錢,道歉。爭取把這事兒私了。你這段時間給我老實在家待著,哪也不許去!避避風頭!”
張莫看著父親那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背影,終於意識到自己這次闖的禍有多大。
他捂著腫脹的臉,心裡那個恨啊,但更多的是怕。
那個黑衣男人冷漠的眼神,成了他這輩子的噩夢。
……
與此同時。
造夢空間(舊辦公室)。
“老闆,您看新聞了嗎?”
沈昭月拿著一份報紙走進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張莫的事兒鬧大了。現在全網都在人肉那個‘見義勇為的黑衣帥哥’。”
“哦?有人認出我了嗎?”林平安漫不經心地問道。
“還沒有。影片太糊了,加上您當時戴著帽子口罩,而且大家潛意識裡也不會把您這個身家的大老闆和衚衕裡打架的熱心市民聯絡在一起。”
沈昭月頓了頓,低聲說道:“不過,剛才張偉律師說,張國裡那邊的律師聯絡了我們。態度非常客氣,說是……誤會。他們不會追究您的責任,也希望您這邊高抬貴手,別再放甚麼猛料了。”
“認慫了?”
林平安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筆。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審時度勢的能力還是有的。”
“行吧。得饒人處且饒人。我本身就是去吃個瓜,也沒想著揍他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