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場地中央的林平安,卻一臉淡定,甚至還幫身邊的女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誰報的警?怎麼回事?誰打的?”帶隊的李警官大聲問道。
“他!就是他!”
張莫雖然牙被打掉了,但指認兇手的力氣還有。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林平安,含糊不清地吼道:“警官!我是受害者!這孫子……這孫子突然衝出來打我!我要驗傷!我要告死他!”
周圍的中戲學生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雖然張莫打人在先,但這黑衣帥哥那一巴掌確實太狠了,看著都疼。
李警官警惕地看向林平安,手按在了腰間:“這位先生,請出示身份證。人是你打的?”
林平安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配合地舉起雙手,語氣平靜:
“警官,我是路過的熱心市民。我看這位男同學正在對我校……哦不,是對貴校的女同學進行慘無人道的毆打,我實在是看不過去,就上前制止了一下。這屬於見義勇為吧?”
“見義勇為把你打成這樣?”李警官指了指腫成豬頭的張莫,顯然不太信,“行了,別廢話了。都跟我回所裡協助調查!那個受傷的女同學,先送醫院!”
“救護車!快!”
一片混亂中,童謠被抬上了救護車。
而林平安、沈昭月,以及還在叫囂“我爸是張國裡”的張莫,都被帶上了警車。
上車前,林平安摘下了口罩,並回頭看了一眼沈昭月,低聲吩咐了一句:“給張偉打電話。讓他帶人來。還有……給王老師打個電話,畢竟我是北電的學生,出了事得跟家長彙報。”
沈昭月抱著DV機,點了點頭。她知道,今晚這派出所,怕是要熱鬧了。
……
派出所,詢問室。
暖氣片燒得很熱,但房間裡的氣氛卻很冷。
林平安坐在鐵椅子上,對面是李警官和一個做筆錄的年輕警察。
“姓名?”
“林平安。”
“職業?”
“學生。北京電影學院表演系02級。”
李警官抬頭看了他一眼:“學生?看著不像啊。這身行頭,還有這氣場……你這大衣是阿瑪尼的吧?”
說完,警官又皺了皺眉,總感覺對面人很眼熟,但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不是所有警察都認識林平安的。重點是林平安為了吃瓜,出門特地化了妝。)
“地攤貨,A貨。”林平安隨口胡謅。
“嚴肅點!”李警官敲了敲桌子,“說說吧,為甚麼打人?你知道被打的是誰嗎?那是張國裡的兒子!這事兒鬧大了你知道嗎?”
“警官,我糾正一下。”
林平安身體前傾,眼神誠懇:“第一,我不知道他是誰兒子,我只看到一個暴徒在毆打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女孩。第二,我沒有打人,我是‘制止’。是他先動的手,要搶我朋友的攝像機,還要打人。我那是正當防衛。”
“攝像機?”李警官捕捉到了重點,“你們錄影了?”
“錄了。全程高畫質。”林平安指了指門外,“我的同伴手裡有證據。您可以去看看,到底是他在施暴,還是我在打人。”
正說著,詢問室的門被推開了。
所長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古怪,甚至帶著一絲……驚恐?
他湊到李警官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老李,別審了。外面……來人了。”
“誰來了?張國裡來了?”李警官問。
“不是張國裡。是……是一群穿西裝的律師。”所長擦了擦汗,“帶頭的是那個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師張偉,後面跟著四個助理。他們拿著名片,說裡面關著的是……是小白科技的董事長。”
“小白科技?”李警官愣了一下,“就是那個搞彩鈴、還收購了漫威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身家百億的大老闆!”所長聲音都在抖,“他說這叫林平安的學生,是他們老闆。”
李警官猛地轉頭看向林平安。
通了,全通了。
林平安依舊坐在鐵椅子上,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警官,我律師來了嗎?那我能喝杯水嗎?有點渴。”
李警官嚥了口唾沫。
他感覺自己今晚抓回來的不是個學生,而是個燙手的核彈。
……
大廳裡,此刻已經變成了名利場的延伸。
一邊是氣勢洶洶的律師團。張偉西裝革履,正義正言辭地跟警察交涉:“我的當事人是見義勇為!所有的過程都有錄影為證!如果你方還要限制他的人身自由,我將投訴到底!”
另一邊,是匆匆趕來的學校領導。
中戲這邊來的是表演系的主任,滿頭大汗,一臉的晦氣。畢竟自己學校的學生打人,還鬧到了派出所,這臉丟大了。
而北電這邊,來的是——王勁松。
王勁松穿著一件軍大衣,風風火火地衝進派出所。他一進門,沒看警察,也沒看律師,而是直接吼了一嗓子:
“林平安呢?!那個兔崽子在哪?!”
“王老師!”
林平安正好被律師從詢問室裡接出來,看到王勁松,立馬縮了縮脖子,剛才面對警察的那種淡定瞬間沒了,變成了一副乖巧學生樣。
“你還知道叫我老師?”
王勁松衝上去,對著林平安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當然,沒用力),“你行啊!長本事了!跑中戲門口來打架?你是不是覺得北電裝不下你了?想轉學去少林寺啊?”
“老師,冤枉啊!”林平安捂著腦袋,“我那是路見不平一聲吼!那小子打女生,往死裡打啊!我能不管嗎?這要是傳出去,說咱們北電的學生見死不救,那才丟人呢!”
“你……”王勁松一時語塞。
這時候,中戲的系主任也湊了過來,一臉尷尬:“那個……王老師,實在對不住。是我們學校的學生不懂事。張莫這孩子……確實有點衝動。”
“衝動?那是犯罪!”沈昭月在一旁冷冷地插話,舉起手裡的DV,“主任,要不要看看錄影?那叫衝動?那叫謀殺!”
中戲主任看了一眼沈昭月,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律師團,頭都大了。
這時,所長走了過來,手裡拿著那個DV機,神色複雜。
“各位,錄影我們看過了。”
所長清了清嗓子:“事實很清楚。張莫涉嫌故意傷害,而且是在公共場合施暴。林平安先生是在對方攻擊他同伴時進行的防衛反擊。雖然……這一巴掌有點重(把人牙都打掉了),但考慮到當時的緊急情況,屬於正當防衛。”
“呼……”王勁松鬆了口氣。只要佔理就行。
但緊接著,所長一臉古怪地看著林平安,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但是,林先生。我們有個疑問。”
“據我們調查,您身家百億,住著四合院,出門有豪車。您沒啥事,開著一輛破桑塔納,帶著女秘書,蹲在中戲女生宿舍對面的黑衚衕裡……到底是在幹嘛?”
此言一出,全場安靜。
王勁松也愣住了,轉頭死死盯著林平安:“對啊!你去那兒幹嘛?偷窺女學生?”
如果這個罪名坐實了,那比打架還丟人!堂堂億萬富翁是變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平安身上。
林平安尷尬地撓了撓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
“那個……我說我是去採風的,你們信嗎?”
“採風?”
“對啊。”林平安一本正經地胡扯,“我最近在籌備一部關於大學生情感生活的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我想深入瞭解一下中戲學生的夜生活狀態,尋找靈感。藝術嘛,來源於生活。”
“那攝像機呢?”
“那是為了記錄素材啊!誰知道剛開機,就拍到了這一幕。”
“那烤紅薯呢?車裡全是紅薯味。”
“餓了唄!體驗生活不得吃點接地氣的?”
……
聽完林平安的解釋,整個派出所大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警察無語了。
中戲老師無語了。
連王勁松都覺得牙疼。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甚麼?
一個身家百億的大佬,閒著沒事幹,不開著遊艇party,居然開著桑塔納,蹲在衚衕裡吃烤紅薯、拍素材?
這……這就是有錢人的怪癖嗎?
這就是藝術家的執著嗎?
“真是……閒的蛋疼。”所長小聲嘀咕了一句。
但無論如何,邏輯閉環了。
林平安是路人,是目擊者,是見義勇為的好市民。
至於那個還在審訊室裡叫喚的張莫?
跟自己好像沒啥關係了。
中戲主任擦著汗,連連點頭。這事兒太大了,張莫這次算是踢到鈦合金鋼板了。
“行了行了!既然沒事了,那就散了吧!”
所長趕緊揮手送客。這尊大佛在這兒多待一分鐘,他就多一分鐘心驚肉跳。
……
走出派出所大門。
寒風刺骨。
張偉律師很有眼力見地帶著團隊先撤了,沈昭月也鑽進了車裡等候。
路燈下,只剩下林平安和王勁松。
“老師,天冷,您趕緊上車暖和暖和,我送您回去。”林平安一臉討好地去攙扶王勁松。
“少來這套!”
王勁松一把甩開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林平安啊林平安!你讓我說你甚麼好?”
“你是咱們北電的驕傲,是票房冠軍,是大老闆!你能不能有點大人物的樣子?”
“你去中戲門口蹲點吃瓜?還拿著DV去拍?你是狗仔隊嗎?你是卓偉嗎?”
王勁松痛心疾首:“你想看戲,你自己導一出不行嗎?非得去看人家的笑話?萬一那小子手裡有刀呢?萬一傷著你呢?你這一身價,跟那個混球換命,值嗎?”
這才是老師最生氣的地方。
他不是氣林平安惹事,他是氣林平安不知道愛惜羽毛,不知道保護自己。
“老師,我錯了。”
林平安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我當時就是……一時興起。我也沒想那麼多,就想著不能讓那姑娘被打死。”
“你還有理了?”
王勁松瞪了他一眼,但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幫林平安整理了一下衣領:“行了。打都打了,也沒辦法。不過你這一巴掌,打得倒是挺解氣。那個張莫,平時確實太狂了,該有人教訓教訓他。”
“但是!”
王勁松話鋒一轉,嚴厲地說道:“下不為例!以後遇到這種事,讓保鏢上!讓警察上!你給我躲遠點!你是導演,麻煩認清下自己的地位,ok?”
“聽見了!絕對聽見了!”林平安立正敬禮。
“滾蛋吧!期末考試要是敢掛科,看我怎麼收拾你!”
王勁松罵罵咧咧地上了自己的車。
看著老師遠去的車尾燈,林平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老闆,咱們走嗎?”沈昭月把車開了過來,降下車窗。
“走。”
林平安鑽進車裡,心情大好。
“今晚這瓜吃得,真香。”
“對了,那個DV帶子收好。明天找個渠道,把這事兒‘不經意’地透露給媒體。當然,別提咱們的名字,就說是‘熱心市民’提供的。”
“老闆,您這是要……”
“吃瓜肯定要廣大人民一起啊,一個人吃瓜有甚麼意思。”
林平安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光。
“而且,我也想看看,咱們的皇阿瑪,這次怎麼給他的寶貝兒子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