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的可樂。”
背景音樂響起，那是悲傷的大提琴版《蘭亭序》（純音樂）。
山田部長感覺鼻子有點酸。
緊接著，是最後的高潮。
女主在短暫的清醒時刻，寫下的那封信。
“我是個健忘的人，但我不想忘記你……”
“你是我的心臟，也是我的心跳……”
高圓圓的獨白（配上了日文字幕），配合著畫面上那一滴滴落在信紙上的眼淚。
那種絕望中帶著深情，那種即使忘記全世界也不想忘記你的執念。
這簡直就是對日本人淚腺的精確制導打擊！
日本人最吃這一套了！他們崇尚“物哀”，喜歡這種悽美的、遺憾的、純粹的愛情！
放映廳裡響起了吸鼻子的聲音。
鍾麗芳偷偷看了一眼。
只見那位精明的山田部長，此刻正摘下眼鏡，拿著手帕，不停地擦著眼淚。
“嗚嗚……太感人了……怎麼可以這麼虐……”
不僅是山田，連旁邊的副導演劉心遠（雖然看過無數遍）也紅了眼眶。
燈光亮起。
山田部長紅著眼睛站起來，甚至沒顧得上整理儀態，直接衝到鍾麗芳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
“買！我們要買！”
山田激動地說道：“這部電影，簡直就是催淚彈！它有接棒《我的野蠻女友》的潛質！不，它比《野蠻女友》更深刻！這是純愛的極致！”
而且，這可是“平安老師”的作品啊！那個畫出《死亡筆記》的天才，竟然內心如此柔軟！這種反差萌，本身就是巨大的宣傳噱頭！
鍾麗芳笑了。
魚，上鉤了。
……
GAGA總部的會議室。
雖然山田部長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但坐回到談判桌上，商人的本性立刻回歸了。
“鍾小姐。”山田恢復了精明的神色，“雖然電影很感人，但我們要面對現實。”
“第一，這是中國電影。在日本，除了成龍，中國電影的票房天花板很低。”
“第二，雖然平安老師漫畫很火，但他作為導演是新人，女主角在日本也是新人。”
“所以，我們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山田伸出一根手指：“10萬美金（約1100萬日元）。我們買斷日本全版權。”
10萬美金。
這個價格其實不算太低，對於當時的國產文藝片來說，甚至是行價。
如果是別的片商，可能就答應了。畢竟能賣出去就是勝利，還能賺外匯。
但鍾麗芳搖了搖頭。
她記得林平安在臨走前對她說的話：
“麗芳姐，別把我的電影當白菜賣。我要讓日本人給我們打工。”
“山田先生，您太小看平安老師了。”
鍾麗芳合上資料夾，身體微微前傾，氣場全開：“我們不要MG（保底金）。或者說，象徵性給1萬美金意思一下就行。”
“納尼？”山田愣住了，“不要保底？你是說……”
“我要籤階梯式分賬協議（Step Deal）。”
鍾麗芳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日文合同，推到山田面前。
“我知道你們擔心風險。好，那我們共同承擔風險。”
“第一，宣發承諾。GAGA必須承諾，這部電影在日本的宣發預算（P&A），不低於1億日元（約90萬美金）。我要看到電視廣告、地鐵海報，還要請最好的日語聲優來配音。”
山田皺眉：“1億日元？這可是大片的宣發規格！萬一票房撲了，我們就虧大了。”
“別急，看第二條。”
鍾麗芳的手指在合同上劃過：
“票房在10億日元（約900萬美金）以下的部分： 我們分文不取！所有票房收入，全歸GAGA，用於覆蓋你們的宣發成本和利潤。”
山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10億日元？！
要知道，在日本，票房能過10億日元，那就是絕對的大熱影片了！很多好萊塢大片都賣不到這個數！
如果賣不到10億，版權方一分錢不要？這簡直是白送啊！
“但是——”
鍾麗芳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票房在10億日元到20億日元之間的部分： 我們要拿40%的分賬。”
“票房超過20億日元的部分： 我們要拿60%。”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GAGA的幾個高管面面相覷，用眼神瘋狂交流。
“這中國女人瘋了吧？”
“10億日元？她以為這是《哈利波特》嗎？還是宮崎駿？”
“一部中國愛情片，能賣個3億日元就頂天了！她居然敢設10億的門檻？”
在日本人看來，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只要票房在10億以下，他們就相當於免費拿到了版權，所有的收入都是他們的。雖然要出1億的宣發費，但只要票房能過3億，他們就能回本並盈利。
至於超過10億後的分賬？
呵呵，那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那是夢裡的數字！
山田部長的眼鏡片上閃過一絲精光。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如果簽了，GAGA幾乎沒有版權成本壓力。而且有了《死亡筆記》作者的噱頭，加上這麼感人的劇情，哪怕賣不到10億，賣個5-6億還是有希望的。那時候，錢全歸GAGA！
“鍾小姐，您確定？”山田壓抑著內心的狂喜，試探著問道，“您真的願意放棄10億以下的所有收益？”
“確定。”鍾麗芳微笑著點頭，眼神堅定，“因為我們對平安老師的作品有絕對的信心。這部電影，就是奔著破紀錄去的。”
“好！成交！”
山田部長生怕鍾麗芳反悔，立馬拍板，“我們籤！GAGA會拿出最高的規格來宣發！我們會把它包裝成‘本世紀最感人的亞洲純愛大片’！”
簽字，蓋章。
看著日本人那一臉“撿了大便宜”的竊喜表情，鍾麗芳保持著職業的微笑，心裡卻想起了林平安的預測。
“麗芳姐，別怕他們笑。等電影上映了，他們就會知道，甚麼叫‘哭著數錢’。這部片子在日本，至少能賣30億日元！”
30億日元！
如果真的達到了這個數字，按照階梯協議，林平安將拿走後面大部分的利潤。那將是數億日元（幾千萬人民幣）的鉅款！比直接賣斷的10萬美金高出幾十倍！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日本觀眾的眼淚，賭的是《橡皮擦》的質量。
……
東京的夜晚，雨停了。
回到酒店，鍾麗芳撥通了林平安的電話。
“老闆，搞定了。”
鍾麗芳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GAGA簽了。階梯協議，1億日元宣發承諾。他們籤的時候手都在抖，估計覺得我們是傻子。”
“哈哈哈！”
電話那頭傳來林平安爽朗的笑聲，“讓他們笑吧。現在笑得越開心，以後哭得越慘。”
“做得好，麗芳姐。打贏了亞洲戰場的第一槍。”
“老闆，您那邊呢？”鍾麗芳問道，“美國那邊順利嗎？”
“順利。非常順利。”
林平安語氣輕鬆。
“那就好。對了，圓圓今天在紅毯上很漂亮，日本媒體都誇瘋了。”
“那是必須的，也不看是誰的女朋友。”
結束通話電話。
鍾麗芳站在窗前，看著東京塔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