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輪交鋒下來，華誼那邊顯然急了。之前的“眼鏡記者”像是收到了甚麼死命令，再次站了起來，這一回，圖窮匕見。

“林導，您又是寫歌又是拍電影還要處理公司事宜，確實‘多才多藝’。”他在那個成語上特意加重了語氣，“《人在囧途》火了，現在又是《橡皮擦》。但人的精力是恆定的，您這樣頻繁跨界，還要樣樣爭第一，是不是說明您對電影缺乏最基本的敬畏心？或者說，電影對您而言，不過是證明自己是個‘全能天才’的又一個遊樂場？”

這話夠毒。他不談電影好壞，直接誅心，把“跨界”定性為“浮躁”，把“創作”貶低為“玩票”。

現場原本的嘈雜瞬間像被切斷了電源。

高媛媛下意識地抓緊了裙襬，側頭看向身邊的人。

林平安沒急著接話。他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直到刺耳的電流聲消失，臉上那種客套的笑意也隨之斂去。

“天才？我從來沒這麼覺得。”

他開口第一句就沒按套路出牌，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音樂也好，電影也罷，對我來說只是不同的容器。《童話》裝的是相信，《人在囧途》裝的是快樂，而《橡皮擦》裝的是記憶。我只是因為心裡有東西想往外倒，恰好找到了最合適的容器而已。”

他停頓片刻，目光越過前排，直直盯著那個眼鏡記者。

“至於你說的‘遊樂場’或者‘玩票’……”林平安嘴角扯起一點弧度，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桀驁，“如果所謂的‘玩票’，是指帶著幾百號人熬大夜，是把心剖開了給觀眾看……”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

“那我對‘玩票’這兩個字，致以最高的敬意。”

“我是不是科班出身，我是不是音樂人，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我喊‘Action’的那一刻，我對得起鏡頭，對得起團隊，也對得起買票進場的每一位觀眾。”

話音落地，沒有立刻爆發掌聲，而是一兩秒的停滯——那是觀眾被情緒擊中後的反應延遲。

緊接著，掌聲像暴雨一樣砸了下來，甚至夾雜著幾聲口哨和叫好。

這哪裡是辯解，分明是宣戰。

眼鏡記者臉色難看地坐了回去，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卻又找不到還手的地方。

臺下，黃渤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劉暢大腿上，疼得劉暢一激靈：“聽見沒！這就叫牛逼！想看咱笑話？姥姥！”

高媛媛看著身側的林平安，鎂光燈在他側臉打出一圈光暈。這一刻，她眼裡的欣賞甚至蓋過了愛意——這個比她小的男人，骨頭真的很硬。

……

首映禮結束，人群散去。

後臺休息室裡，林平安擰開一瓶水，一口氣灌了大半瓶。剛才繃緊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嚇死我了，最後那幾個問題簡直是衝著要命來的。”黃渤一邊擦汗一邊心有餘悸地湊過來。

“這是必然的。”林平安把空瓶扔進垃圾桶，眼神卻很亮，“《人在囧途》動了別人的蛋糕，人家當然要來試試我的牙口好不好。”

“不過你那句‘對玩票致敬’回得真漂亮！”劉暢豎起大拇指，“解氣！”

這時，助理捏著手機快步跑來，臉上的喜色壓都壓不住：“林導！好訊息！幾家院線剛才打電話過來，說看了現場媒體的反應，決定明天給咱們加排片！”

林平安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緊繃的嘴角終於徹底放鬆。

這一仗，穩住了。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前哨戰。明天，票房資料出爐，那才是真刀真槍的白刃戰。

“走吧，回家。”他拍了拍夥伴們的肩膀，“明天才是硬仗。”

……

深夜，高媛媛的公寓。

門鎖“咔噠”一聲扣合，將那場喧囂的首映禮徹底關在了門外。

狹小的玄關空間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高媛媛背靠著門板，還沒來得及換鞋，林平安的氣息就已經壓了過來。

剛才在臺上那種從容、鋒利甚至有些攻擊性的氣場，此刻全化作了最原始的荷爾蒙。林平安扯鬆了領帶，隨手扔在一旁，那動作帶著幾分粗暴的急切。

“剛才在臺上……”高媛媛剛開口，聲音就有些發顫。

“那是演給他們看的。”林平安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現在，只演給你看。”

沒有甚麼前戲的鋪墊，幾個月壓抑的想念和今晚腎上腺素的激盪，讓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西裝外套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照亮了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相比於言語，此刻的擁抱和喘息更加誠實。那些關於票房的焦慮、關於輿論的壓力，都在每一次肌膚相親中被暫時拋諸腦後。

……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作的細微嗡鳴。

高媛媛像只貓一樣蜷在林平安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圈。激情退去，理智重新佔領高地，那絲隱憂又浮了上來。

“明天……會好的吧？”她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林平安的手臂緊了緊，把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醒。

“肯定會。”

只有三個字，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睡吧。”

他伸手關掉了床頭那盞昏黃的燈，將所有的未知都留給了即將到來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