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5日,北京。
在京城飯店的那場“鴻門宴”之後,搜狐、網易、新浪、TOM線上、騰訊等網際網路巨頭,紛紛與林平安簽訂了“五五分成”的城下之盟。雖然肉疼,但至少保住了飯碗,也消除了那把懸在頭頂的SEC調查之劍。
然而,在這個看似已經大一統的局面下,卻依然有一個刺頭,不僅沒有低頭,反而跳得更高了。
上海,掌上靈通(Linktone)總部。
會議室裡,CEO楊鐳正滿臉通紅地拍著桌子,唾沫橫飛。
“五五分?做夢!”
“張朝樣他們是嚇破膽了!是軟骨頭!”楊鐳指著手中那份從北京傳來的協議副本,一臉的不屑,“搜狐新浪那是上市公司,怕股價跌,怕SEC調查。我們怕甚麼?我們還沒上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只要我們現在咬死不鬆口,林平安能拿我們怎麼樣?告我們?好啊,讓他告!中國的官司一打就是一兩年,等判決下來,我們早就去納斯達克圈完錢了!”
楊鐳是個典型的賭徒。在當時的SP行業,掌上靈通是以“野蠻”著稱的。為了衝業績,他們甚至敢在深夜給使用者群發誘導簡訊,甚麼手段都敢用。
副總老劉在一旁有些擔憂:“可是楊總,林平安這次好像是動真格的。連丁三sh都認慫了,咱們是不是也……”
“丁磊那是傻!”楊鐳打斷了他,“林平安也就是個搞藝術的,他懂甚麼商業博弈?他現在就是虛張聲勢。
咱們要是現在簽了這個不平等條約,那一半的利潤就沒了!財報怎麼做?怎麼跟華爾街講故事?”
“傳我的話,不用理會林平安。不僅不理,還要加大力度!把那個甚麼《童話》給我掛到所有渠道的首頁!趁著上市前的最後靜默期,把業績給我衝上去!”
楊鐳賭林平安不敢把事情做絕,賭他還要在這個圈子裡混,不敢得罪死所有的資本。
可惜,他賭錯了。林平安不僅敢,而且手段比他想象的要狠毒一萬倍。
……
京城,四合院。
林平安正在給鳥籠裡的畫眉鳥添水。沈昭月站在一旁,彙報著最新的情況。
“老闆,掌上靈通那邊拒絕了所有的溝通請求。他們不僅沒有下架侵權歌曲,反而變本加厲,推出了一個‘包月隨意下’的套餐,用的全是您的歌。楊鐳還在私下場合嘲笑張朝陽他們是‘給戲子下跪的懦夫’。”
沈昭月推了推眼鏡,語氣冰冷:“這人簡直是瘋了。”
林平安動作停都沒停,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瘋了?不,他是太貪了。”
“他以為我不告他,他就安全了?他以為法律程式慢,我就拿他沒辦法了?”
林平安放下水壺,轉過身,從書桌的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那個信封上沒有寫收件人,只印著一個特殊的紅色標誌——那是中國移動集團總部的公文Logo。
“既然有人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他體面。”
“昭月,不用再發律師函了。那是給文明人看的。”
“把這份《關於掌上靈通嚴重違規運營及重大版權欺詐的投訴函》,直接送到移動集團李總的辦公桌上。”
沈昭月接過信封,手微微一顫。
她太清楚這份東西的分量了。
在2003年,中國移動的“移動夢網”對於SP公司來說,那就是天,是地,是空氣,是水源。SP公司所有的收入,都必須透過移動的程式碼通道來計費。
一旦移動判定某家SP違規,切斷程式碼介面,那就等於直接拔了呼吸機。瞬間,收入歸零,原地猝死。
而林平安現在的身份,不僅是最大的版權方,更是移動夢網剛剛樹立的“正版化合作夥伴標杆”。他的投訴,比法院的判決書還要管用一萬倍。
這是逼宮。也是絕殺。
在保一個違規的二流SP公司,和保住整個華語樂壇的頂流內容之間,中國移動的選擇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明白。我這就去辦。”沈昭月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彷彿死神的倒計時。
……
四合院搖椅上,沈昭月剛剛離開。
林平安並沒有閒著。
“小白。”
“在,先生。”
“光靠移動集團那邊的投訴還不夠快。”林平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楊鐳不是想去納斯達克圈錢嗎?那我們就送他一份見面禮。”
“啟動‘全球輿論撒網’計劃。”
“目標:掌上靈通。”
“素材:他們後臺修改資料的日誌截圖、盜版侵權的公證檔案、國內法院的立案通知書,以及……那封他們拒收的律師函照片。”
“明白。”
“正在檢索掌上靈通IPO路演涉及的關鍵節點……已鎖定:雅虎財經論壇(Yahoo Finance)、谷歌新聞組(Google Groups)、矽谷知名科技部落格、以及華爾街幾個著名的做空機構爆料郵箱。”
“執行。”
隨著林平安一聲令下,一場無聲的資料風暴,順著海底光纜,瞬間跨越了太平洋。
美國,紐約。
著名的投資論壇“The Lion”上,突然湧現出幾百個看似來自不同IP、不同ID的帖子,但它們的內容驚人的一致,且極具煽動性。
《這就是中國的高科技?Linktone核心業務涉嫌重大盜竊!》
《致SEC的一封公開信:Linktone招股書中的謊言!》
《獨家證據曝光:這家即將上市的中國公司,正在偷竊藝術家的心血!》
《Dance Monkey - Lin Pingan 公開舉報Linktone偷竊藝術家的心血》
這些帖子不僅有標題,更可怕的是內容。
小白精準地將那些複雜的中文法律文書翻譯成了地道的英文,並附上了高畫質的圖片證據。
一張掌上靈通後臺修改下載資料的日誌截圖,被紅圈標記得清清楚楚,哪怕是不懂中文的美國人,也能看懂那些數字是在造假。
更絕的是,小白還模擬了數百個“憤怒的投資者”和“受害藝術家”,在這些帖子下面瘋狂跟帖。
“Oh my god!這是赤裸裸的欺詐!”
“我差點就要申購這家公司的股票了,感謝上帝讓我看到了這個!”
“SEC在哪裡?為甚麼這種小偷公司能透過稽核?”
“把連結發給《華爾街日報》!這絕對是醜聞!”
不僅僅是論壇。
那些正在參加路演的基金經理、SEC的監管官員、甚至報道IPO的財經記者,他們的工作郵箱裡,幾乎同時收到了一封標題為“關於Linktone上市的重大風險提示”的匿名郵件。
郵件裡,那個證據鏈完整得就像是一份判決書。
這就是AI的可怕之處。它不需要休息,沒有情緒,可以在短短几分鐘內,完成一支公關團隊一個月的工作量,並且做得滴水不漏。
林平安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傳播資料——覆蓋率已經達到了華爾街核心圈層的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