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11日。
這一天，原本是華夏網際網路圈子裡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日子。
搜狐大廈，頂層辦公室。
張朝陽正站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那是三天前林平安發來的“正式律師警告函”。
“Charles（張的英文名），法務部問這個函怎麼回？”秘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
張朝陽擦了把汗，把檔案隨手扔在一邊的茶几上，語氣輕鬆：“回甚麼回？小林這是在跟我撒嬌呢。”
“撒嬌？”秘書愣了一下。
“你不懂。”張朝陽笑了笑，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林平安的小白科技現在是遊戲圈的老大，咱們搜狐也是門戶的老大。到了我們這個級別，發律師函從來不是為了打官司，那是為了談判桌上多拿點籌碼。”
“他無非就是覺得咱們用他的歌，沒給他分錢，或者想要更多的曝光資源。”
張朝陽從跑步機上下來，自信地安排道：“這樣，給小白科技去個電話。就說搜狐願意拿出首頁最好的Banner位置，給他們的遊戲《誅仙》免費掛一個月廣告。
這個資源價值幾百萬，足夠抵那點版權費了。大家都是圈裡人，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給足了林平安面子。所謂的版權糾紛，不過是一場“資源置換”的遊戲罷了。
……
廣州，網易總部。
丁磊正在測試《大話西遊2》的新版本，聽到手下彙報林平安發函警告的事，也是一臉的不以為然。
“林平安這小子，還真發來律師函了？”丁磊一邊操作著滑鼠，一邊吐槽，“他做遊戲一個月流水幾千萬，還盯著這點彩鈴錢不放？”
“那丁總，咱們下架嗎？”
“下甚麼架？那是咱們遊戲的宣傳曲，下架了玩家怎麼辦？”丁磊擺擺手，“給他回個函，語氣客氣點。
就說網易非常尊重智慧財產權，願意以後和他深度繫結合作。甚至可以考慮讓他在咱們遊戲裡植入個NPC嘛。”
“拖一拖！”
丁磊的想法和張朝陽如出一轍，雖然沒見過林平安，但是以目前大家的地位，都是同一梯隊的大佬，低頭不見抬頭見，誰會真的為了幾首歌撕破臉？那是小孩子才幹的事。
……
TOM線上，王雷雷辦公室。
這位軍人出身的CEO更是豪爽。看著律師函，他直接叫來了助理：“去，給林平安那小子送兩箱最好的茅臺過去。順便帶句話，就說我王雷雷認他這個朋友，改天約個局，咱們好好喝一杯。”
在他眼裡，江湖規矩大過法律。伸手不打笑臉人，酒喝到位了，版權那點事兒也就過去了。
……
上海，掌上靈通總部。
作為無線增值業務領域的當紅炸子雞，掌上靈通上下正沉浸在一種即將暴富的狂熱中。
高層團隊正在美國紐約進行IPO路演，據前方傳回的訊息，華爾街的投資人對這家來自中國的“移動夢網巨頭”非常感興趣。
為了讓招股書上的資料更加亮眼，他們最近對版權的掠奪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林平安那邊發律師函了？”副總老劉看著手裡的檔案，冷笑一聲，“扔了吧。這種嚇唬人的東西，我一個月能收一斤。”
“可是劉總，他們這次好像很強硬，說如果不下架就要起訴……”法務有些擔心。
“起訴？讓他告！”老劉不屑地揮揮手，“國內的官司拖個一年半載很正常。等判決下來，咱們早就上市圈完錢了。到時候賠他個幾十萬，還得讓他感恩戴德。”
“對了，再找點水軍，在論壇上帶帶節奏。就說林平安仗勢欺人，打壓創業公司。咱們現在是‘弱勢群體’，輿論得站在咱們這邊。”
掌上靈通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眼中的“弱勢群體”戲碼，在林平安看來，不過是小丑的表演。
……
四合院，書房。
林平安正在翻看沈昭月整理的“反饋報告”。
搜狐張朝陽送來了廣告置換合同；網易丁磊發來了“飯局邀約”；TOM王雷雷送了兩箱茅臺。
而掌上靈通，不僅沒回音，還在網上僱水軍黑他。
“老闆，搜狐和網易雖然也沒給錢，但態度還算客氣。”沈昭月分析道，“只有這個掌上靈通，是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林平安看著那些水軍的帖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張朝陽他們是老江湖，知道做人留一線。這個掌上靈通，大概是覺得自己馬上要上市了，又是外資背景，就覺得能在中國橫著走？”
“昭月，那個舉報材料準備好了嗎？”
沈昭月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密封的檔案袋，上面印著全英文的標籤。
“全部準備好了。包括掌上靈通招股書中關於版權合規性的虛假陳述、後臺資料修改記錄，以及您作為版權方的實名指控。”
“這份材料一旦遞交到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按照美國法律，掌上靈通的IPO程序會立刻暫停，進入合規性調查程式。”
“發吧。”林平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老闆，只發掌上靈通一家嗎？搜狐他們……”
“只發掌上靈通。”林平安擺擺手，“那幾家是巨頭，根基深，真要一次性全得罪死了，以後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我要的是求財，不是結仇。”
“但是，得殺只雞給他們看看。”
“等這把火燒起來，不用我們去請，張朝陽他們自己就會跑過來求著給我送錢。”
……
當晚，深夜。
雖然林平安的舉報是絕密的，但在這個圈子裡，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涉及到華爾街的訊息，總是傳得比光速還快。
搜狐大廈，頂層。
張朝陽剛結束了一個視訊會議，正準備回家。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他的一位在高盛工作的老同學打來的。
“Charles！出大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緊張，“你們圈子裡是不是有個叫掌上靈通的公司正在路演？”
“是啊，怎麼了？聽說挺火的。”張朝陽漫不經心地問。
“火個屁！就在剛才，SEC緊急叫停了他們的路演！”
“甚麼？！”張朝陽手裡的車鑰匙差點掉了，“為甚麼？財務造假？”
“比那更糟。有人向SEC實名舉報，指控他們的核心業務涉及重大版權欺詐和法律風險。舉報人是中國的一個知名企業家，叫Lin Pingan（林平安）。”
“而且舉報材料非常詳實，連他們的後臺資料都有！現在投行圈都炸了，大家都在傳，說中國網際網路公司的SP業務全是帶血的饅頭，SEC可能會啟動行業普查！”
張朝陽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林平安舉報了掌上靈通？而且是一擊斃命？
他原本以為林平安頂多是在國內打打嘴仗，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狠辣，直接動用美國規則，去斷人家的上市路！
更讓他恐懼的是老同學的最後一句話——“行業普查”。
搜狐也是上市公司啊！搜狐的SP業務也是靠那些歌撐起來的啊！如果林平安也給搜狐來這麼一下……
張朝陽不敢想下去了。第一次覺得那個溫文爾雅的林導，竟然如此可怕。
……
同一時間，網易廣州總部。
丁磊也接到了類似的電話。
掛了電話後，丁磊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那雙標誌性的小眼睛裡滿是焦慮。
“這林平安，是個狠人啊。”丁磊喃喃自語，“這是在殺雞儆猴給我們看呢。”
他很清楚，掌上靈通只是個開始。那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到網易頭上。
只要林平安願意，他手裡那幾百首歌的版權，就是隨時可以引爆的核彈。
“不能等了。”丁磊猛地停下腳步，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給我訂最早一班飛北京的機票！明天一早！”
“還有，準備一份新的合作協議。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廣告置換了，直接談錢！談分成！只要能把這尊佛送走，多給點也認了！”
……
次日清晨。
關於“掌上靈通IPO受阻”的訊息，雖然還沒有在大眾媒體上曝光，但在網際網路大佬的小圈子裡，已經傳遍了。
每個人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是誰幹的。
每個人都在害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四合院。
沈昭月走進書房，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老闆，神了。”
“剛才十分鐘內，搜狐張總、網易丁總、TOM王總的秘書都打來了電話。”
“說甚麼？”林平安正在練字，筆鋒穩健。
“態度大變。之前的傲慢全沒了，一個個客氣得不得了。”沈昭月模仿著對方的語氣，“他們說，之前是個誤會，關於版權合作的事，希望能當面跟您深聊。無論您有甚麼條件，都可以談。”
“而且，張朝陽和丁磊已經在來四合院的路上了。”
林平安落下最後一筆，看著宣紙上那個大大的“和”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那一刀沒白捅。”
“既然他們懂事了，那就給個臺階下吧。”
林平安放下毛筆，擦了擦手。
“昭月，安排一下。不用在四合院談，這裡太擠。”
“定在京城飯店，紫金廳。”
“告訴他們，我想跟各位老朋友，好好聊聊中國數字音樂的‘未來’。”
“記住，把合同準備好。”
“老闆，還有呢。”
她指著電腦螢幕上的論壇截圖。
《震驚！著名導演林平安竟然是版權流氓？》
《小白科技打壓同行實錄：誰在阻礙中國網際網路創新？》
“反擊嗎？”
“無所謂了，身份早晚藏不住，不就是曝光身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