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9日。
地點:美國,洛杉磯,聖莫尼卡
邁克·哈里森(Mike Harrison)是KIIS-FM電臺的王牌DJ,這家電臺是洛杉磯流行音樂的風向標。在這個沒有流媒體演算法推薦的年代,像邁克這樣的DJ,手裡握著的是定義“甚麼是流行”的權杖。
今晚,邁克有點煩躁。這一週的新歌乏善可陳,小甜甜布蘭妮沒有新單,埃米納姆的歌已經播爛了。
“嘿,邁克,聽聽這個。”實習生遞過來一張燒錄盤,上面只用記號筆潦草地寫著一行字:Project: MY FUTURE - The Monkey Track。
“這是甚麼?又是哪個車庫樂隊的Demo?”邁克甚至懶得去拿。
“不,是華納那邊送來的白標碟(未正式包裝的樣片)。據說……來自東方。”實習生神秘兮兮地說,“那個聯絡人說,如果不播,你會後悔錯過下一個‘麥卡倫娜’。”
“東方?日本的?”邁克聳聳肩,隨手將CD塞進了播放機,“好吧,如果是垃圾,我就把它當飛盤扔出去。”
他推起了推子,紅燈亮起,訊號透過無線電波覆蓋了整個大洛杉磯地區。
前奏響起。
簡單的鋼琴和一種從未聽過的、帶著強烈顆粒感與慵懶的嗓音瞬間充滿了直播間。
“They say oh my god I see the way you shine...”
(他們說,哦,天哪,我看見你散發的光芒……)
邁克正準備喝咖啡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聲音太怪了!像是個老人,又像個孩子,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抖腿的魔性。
緊接著,那段洗腦的高潮來了。
“Dance for me, dance for me, dance for me, oh, oh, oh!”
邁克的腳開始不由自主地踩起了拍子。他看向玻璃窗外的導播室,原本在打瞌睡的導播此時正瞪大眼睛,跟著節奏瘋狂點頭。
這首歌只有短短三分鐘。
當音樂結束的那一刻,直播室的電話熱線瞬間炸了。紅燈瘋狂閃爍,彷彿要燒掉線路板。
邁克接起第一個電話。
“邁克!剛才那是甚麼歌?太該死的帶勁了!我想知道名字!”一個正在開派對的大學生對著話筒吼道。
邁克接起第二個。
“我是計程車司機,剛才那首歌讓我差點闖了紅燈,但我還要再聽一遍!”
邁克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麥克風,用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興奮語調喊道:“洛杉磯!聽到了嗎?這不僅僅是一首歌,這是一種病毒!它叫《Dance Monkey》,來自一位神秘的東方藝術家——Lin!”
這一夜,不僅僅是洛杉磯。
在紐約的Z100電臺,在邁阿密的夜店,在芝加哥的地下舞池。華納唱片憑藉其強大的宣髮網路,將這首名為《Dance Monkey》的怪歌,像病毒一樣植入了美國的血管。
而另一首《Wonderful U》,則悄無聲息地在雅虎音樂論壇和MySpace的雛形社群裡流傳開來,被無數失戀的美國少女奉為“年度最心碎情歌”。
地點:美國,紐約,華納唱片總部
時間:三天後
會議室裡,華納全球發行部的高階副總裁大衛,正盯著牆上的投影螢幕。那是Billboard(公告牌)實時抓取的資料,以及Nielsen SoundScan(尼爾森銷量統計)的報表。
“難以置信。”大衛喃喃自語,“三天,僅僅三天。”
螢幕上,《Dance Monkey》的資料曲線像是一枚失控的火箭,垂直升空。
“先生,資料確認無誤。”資料分析師推了推眼鏡,聲音顫抖,“雖然實體CD還沒完全鋪開,但憑藉電臺的點播率(Airplay)以及幾個數字下載埠的資料,這首歌已經空降Billboard Hot 100的第78位。預測……下週會進入前20。”
“這可是Hot 100!是主榜!”大衛拍著桌子,“上一次有華語地區的歌手進這個榜單是甚麼時候?從來沒有!哪怕是李玟也只是在舞曲榜有點水花!”
“更有趣的是這個,先生。”分析師切換了一張圖表,“因為《Dance Monkey》的爆紅,許多DJ和樂評人開始挖掘這張專輯裡的其他歌曲。結果……”
螢幕上顯示出了一張東方的面孔——林平安的專輯封面。
“《Lemon》正在攻佔西海岸的亞裔社群;而那首隻有二胡演奏的純音樂,竟然被好萊塢著名的配樂大師漢斯·季默(Hans Zimmer)在部落格上推薦了,他說這是‘直擊靈魂的悲鳴’。”
大衛沉默了片刻,隨後猛地站起身,眼裡閃爍著資本家看到金礦時的貪婪光芒。
“聯絡中國分部!告訴他們,我要林平安!我要他在美國出道!我要給他安排《奧普拉脫口秀》!不,先安排他在時代廣場的大螢幕上露臉!”
“告訴中國那邊,如果他們不把這個天才給我送來,我就飛過去把他綁來!”
地點:中國,京城,新浪編輯部
時間:週一清晨
2003年的網際網路媒體人,在這個早晨經歷了一場集體失語。
老張是娛樂版的主編,他正叼著油條,準備稽核今天的頭條稿件。原本定好的頭條是《某天后新戀情曝光》或者《某大片票房遇冷》。
“主編!出大事了!”一個戴著厚平底眼鏡的小編輯抱著膝上型電腦衝了進來,差點絆倒在門口。
“慌甚麼?天塌了?”老張皺眉。
“不是天塌了,是天破了!”小編輯把電腦螢幕懟到老張臉前,“你看Billboard官網!看這個!”
老張眯著眼,看著那一串英文。他英文不好,但那個單詞他認識。
No. 78 - Dance Monkey - Lin Pingan
New Entry (新進榜)
“這是啥?Billboard?”老張愣了一下,隨即瞳孔地震,“等等,這是那個林平安?咱們國內那個拍電影的林平安?”
“就是他!而且還沒完!”小編輯手舞足蹈,“路透社剛才發了通稿,標題是《來自東方的神秘巫師征服美國電臺》。還有,《紐約時報》娛樂版塊給了個豆腐塊,評價《Wonderful U》是‘今年最被低估的靈魂單曲’。”
老張嘴裡的油條掉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