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林子裡的霧還沒散。
營地裡的氣氛沉得壓人。
留下來看家的副指揮“老哈利”——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兵,正心煩氣躁地在泥地裡來回走,腳上那雙破解放鞋踩得泥巴啪嗒啪嗒響。
“老哈利,指揮官他們……還能回來嗎?”
那個腿上傷口都化膿了的女兵,靠在一棵樹邊,臉白得嚇人。她懷裡緊緊抱著一把槍托都裂了的M1卡賓槍,這是她唯一的依靠。
老哈利沒吭聲,只是狠狠嘬了一口快燒完的菸頭,火星燙到嘴唇了才吐掉。
能回來嗎?
那個華夏人說要帶他們去找甚麼“美軍寶藏”。這種鬼話,也就加西亞那個瘋子會信。這深山老林的,除了政府軍設的套和吃人的螞蟻,哪來的寶藏?
說不定,指揮官他們早被那華夏人賣給政府軍換賞錢了,這會兒身子都涼透了。
就在整個營地人心快要散光的時候——
嗡——嗡——
一陣低沉又悶的引擎聲,穿過厚厚的晨霧,從山口那邊傳了過來。
老哈利渾身一激靈,猛地趴到地上,耳朵貼緊溼乎乎的泥地。
“是重卡!兩輛!裝滿了貨!”
老哈利臉色一下子變了,“快!所有人找地方藏好!子彈上膛!可能是政府軍來掃蕩了!”
稀里嘩啦一陣響。
幾十個穿得破破爛爛的游擊隊員慌忙躲進灌木叢,舉起手裡那些生了鏽的破槍,哆哆嗦嗦地瞄著營地入口。
轟鳴聲越來越響,連地都開始震。
終於,兩個大傢伙撕開晨霧,衝進了營地。
那是兩輛糊滿泥漿、連車牌都看不清的老舊日野卡車。
車剛停穩,沒等老哈利開口。
“兄弟們!出來!都給我出來!!”
副駕駛的門被猛地推開,加西亞像只打了興奮劑的猴子一樣跳下來。他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但那不是累的,是亢奮,整個人處在一種發狂的狀態。
老哈利看呆了。
他跟了加西亞十年,從沒見過這個總是愁眉苦臉的指揮官露出這種表情——活像個突然發了橫財、牛氣沖天的暴發戶。
“指揮官?你們這是……”
“別問!快過來搬東西!小心點,別把老子的‘寶貝’磕壞了!”
加西亞一腳踹在卡車輪胎上,對著還在發愣的手下吼,“都傻站著幹嘛?過來啊!”
這時,駕駛室的門開了。
林平安慢悠悠地走下來。他看起來有點累,畢竟在山裡開了一夜車,但嘴角叼著的煙還燃著,臉上還是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表情。
他沒說話,只是背靠在車頭上,朝老哈利那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過去。
老哈利滿心疑惑,帶著幾個膽大的兵湊到卡車後鬥邊。
加西亞一把扯下了蓋在車斗上的防雨布。
譁——!
晨光正好在這時穿過樹葉,照進了車斗裡。
那一剎那,老哈利感覺眼睛都被閃花了。
那不是金光,是比金子更讓男人心跳加速的、冷冰冰的金屬寒光。
碼得整整齊齊的綠色木箱,多得快把卡車底盤壓垮。
有些箱子已經開了蓋,露出裡面黑得發亮的槍身。有些箱子縫裡,還耷拉出一串串黃澄澄的重機槍子彈鏈。
“這……這是……”
老哈利手裡的菸頭掉進了褲襠,但他一點沒覺得燙。他顫抖著手,摸向離他最近的那挺M60機槍的槍管。
冰涼,結實,滑膩膩地塗著槍油。
“M60……真是M60……”老哈利的聲音突然哽住了,接著嚎啕大哭起來,“老天爺啊!是重機槍!咱們也有重機槍了!”
這一聲哭喊,像擰開了開關。
原本藏在四周的幾十號人全衝了出來。
等他們看清車上是甚麼,整個營地瞬間瘋了。
“M16A2!是A2!能連發的!”
“看這個!RPG!還有高爆彈頭!”
林平安站在一邊,看著這群歡呼狂叫的人,像看一群在垃圾堆裡撿到寶貝的孩子。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一種暗爽。
這種像上帝一樣給予的感覺,確實讓人上癮。
“行了。”
林平安扔掉菸頭,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可正在歡呼的所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立馬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他。
現在,林平安在他們眼裡,就是神。
“加西亞。”林平安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些游擊隊原來的破槍——生鏽的M1卡賓,甚至還有幾把土造的火藥槍。
“讓兄弟們,把這些垃圾,全扔了。”
林平安的語氣沒得商量,“從今天起,你們是我的人。我的人,不用燒火棍。”
“扔了!都他媽聽見沒有?扔了!”
加西亞第一個帶頭,把自己腰上那把跟了他五年的M1911手槍抽出來,看都沒看,直接甩進了旁邊的臭水溝。然後他像個最虔誠的信徒,從車上捧起一把嶄新的M16A2,死死抱在懷裡。
“扔了!”
“這破玩意兒老子早不想用了!”
噼裡啪啦一陣響。
幾十把老掉牙的武器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換到他們手上的,是清一水兒的美式新傢伙。
“現在,全體集合!”
林平安站上一塊大石頭,居高臨下看著這支煥然一新的隊伍。
他們衣服還是破的,臉還是瘦的,但手裡攥著的傢伙,已經足夠他們在這片地界橫著走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眼神變了。
那種常年被政府軍攆著跑、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的窩囊氣沒了。現在眼裡冒著的,是狼一樣的兇光,是一種“老子現在誰都不怕”的硬氣。
“聽好了。”
林平安掃了一眼全場,聲音冷硬,“槍,給你們了。錢,給你們了。肉,給你們買了。藥,也給你們買了。我只要一樣東西。”
“贏。”
他抬起手,指向南邊——那是MILF(摩洛武裝)佔著的山頭,也是去核心礦區的必經之路。
“吃完早飯,把槍擦亮。一個鐘頭後,出發。目標:MILF的一號據點。”
“我要你們用這些RPG和機槍告訴那幫土匪,在這迪瓦爾瓦爾,現在誰說了算。”
“聽明白了嗎?”
“殺!!!!”
五十多人齊聲狂吼,驚飛了林子裡一大群鳥。
……
早上7點。
營地裡飄著讓人發狂的肉香。
幾口大鍋裡煮著成箱的午餐肉罐頭,混著米飯。每個戰士都蹲在地上,拼命往嘴裡扒,吃得滿嘴油光。
這不是斷頭飯,這是壯行酒。
林平安沒吃。他正把幾個管事的叫到一邊“上課”。
雖說有了好槍,但這幫人畢竟是游擊隊出身,打仗只會“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偷摸路子。林平安得教他們,窮則戰術穿插,富則火力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