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林平安抬腳，不輕不重地在加西亞屁股上踢了一下。加西亞正蹲在地上，嘴裡唸唸有詞地數著數，被這一踢嚇得整個人一激靈，差點趴在地上。
“啊？老……老闆？”他慌忙抬起頭，臉上寫滿茫然，“完、完了？我們不去偷襲他們營地了？”
剛才他數到三百八十多，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來了，腦子裡全是子彈橫飛、血肉模糊的畫面。結果等了半天，甚麼動靜都沒有，老闆就說“走了”？
“偷襲甚麼營地？你老闆我看起來那麼喜歡打打殺殺嗎？”
林平安摘下墨鏡，瞥了他一眼。他隨手把墨鏡插在胸前的口袋上，轉身就往卡車方向走。
“我是來確認一下方位而已。別愣著，上車，帶你們去拿貨。”
加西亞聽得雲裡霧裡，但他也不敢多問，只好拍拍褲子上的灰，小跑著跟上。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望了一眼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政府軍基地輪廓——靜悄悄的，連聲狗叫都沒有。
怪，太怪了。
……
大約開了半個小時，林平安猛地一腳剎車。
“到了，全員下車！”
此時，他們停在一處幾乎沒有路的地方。四周是黑壓壓的原始森林，只有車頭燈兩道昏黃的光柱，勉強照亮了前方的一小塊區域。
這裡極其隱蔽，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擋，如果不是林平安有雷達，根本發現不了。
“老闆，這……這是哪兒啊？”加西亞跳下車，手裡緊緊攥著槍，警惕地看著四周黑漆漆的樹林。這種地方，通常是毒蛇和野獸的窩。
林平安跳下駕駛室，手裡提著一把大功率的強光手電，另一隻手從後腰摸出一根撬棍扔給加西亞。
“別廢話，叫兄弟們把那一堆雜草給我也砍了。把車屁股倒進來，對準洞口。”
林平安一邊指揮，一邊煞有介事地胡扯，“這是當年美軍撤退時留下的一個秘密備用掩體，我也是花了很大的價錢才買到的情報。裡面有好東西。”
一聽說是“美軍留下的”，原本還有些萎靡不振的戰士們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個鬼地方，這三個字就代表著“精良”、“昂貴”和“無敵”。
“快！快！都動起來！砍刀呢？把路清出來！”加西亞來了勁頭，大聲吆喝著。
十幾把砍刀揮舞起來，那些生長了幾十年的藤蔓在刀光下紛紛斷裂。
“加西亞，你帶幾個人在外面守著，把車倒好。我和那個誰，大個子，跟我先進去探探路。”林平安指了指，隨後臉色變得嚴肅，“記住，裡面可能有美軍留下的詭雷和陷阱，我不發話，誰也不許亂碰，更不許亂跑。不想被炸飛上天的，就給我老實點。”
這番恐嚇很有效果，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林平安整了整衣領，率先撥開殘存的藤蔓，鑽進了那個陰冷潮溼的溶洞。
其實哪有甚麼詭雷，這不過是他用來爭取“佈景”時間的藉口。
他走進溶洞深處，大概走了三十多米，確定身後的人視線被拐角擋住後，停下了腳步。
洞裡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滴水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陰森。
林平安深吸了一口氣，意念瞬間溝通了隨身的空間倉庫。
那裡是他剛剛從那個倒黴的政府軍軍火庫裡“借”來的整整一倉庫軍火。
“出來吧，寶貝們。”
他在心裡默唸。
“放！放！放！”
隨著意念的湧動，原本空蕩蕩的巖洞地面上，空氣彷彿扭曲了一瞬。
數百個綠色的長條木箱，憑空出現，瞬間填滿了眼前這幾百平米的空間。那種視覺衝擊力，如果有人看見，絕對會以為見了鬼。
為了讓這一切看起來更像是“塵封已久”的庫存，而不是剛剛搬來的，林平安也是費了心思。
他故意用意念控制著幾個箱子，把它們擺得歪七扭八，有的甚至還是傾斜著的。
他走到一箱子彈前，一腳踢翻了蓋子。
嘩啦——
黃澄澄的毫米子彈灑了一地，在黑暗中散發著金屬特有的冷意。
這還不夠。
林平安眯起眼睛，意念微動，捲起地上厚厚的一層岩石灰塵和蝙蝠糞便形成的塵土，“呼”地一下，均勻地灑在了那些嶄新的木箱上。
瞬間，原本嶄新的油漆變得灰撲撲的，彷彿真的在這裡沉睡了二十年。
“完美。”
林平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讓菸頭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加西亞！帶人進來搬貨！”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洞口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吸聲。
加西亞帶著四個最強壯的戰士，手裡舉著手電筒，像是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貼著牆根摸了進來。
“老闆？沒事吧？”加西亞試探著喊了一聲。
“能有甚麼事？過來！”
幾道手電光柱在黑暗中亂晃，最終匯聚到了林平安站立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光柱都僵住了。
當光線照亮林平安身後的景象時，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哐當！
一個戰士手裡沉重的撬棍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腳背上。那可是實打實的鐵棍，要是擱平時，這哥們兒早就抱著腳跳起來慘叫了。
但現在，他就像是沒有痛覺神經一樣，張大了嘴巴，下巴幾乎要脫臼，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都不知道擦。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眾人粗重的、如同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在那晃動的手電光下，映入他們眼簾的，不是甚麼破爛，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軍火堆成的山！
那一排排碼得整整齊齊的綠色木箱，一直堆到了溶洞的頂端；那幾個散落在地上被踢開的箱子裡，露出的一角黑黝黝的金屬光澤；還有旁邊靠在牆上，那幾根粗壯得嚇人的火箭筒發射管……
這他媽哪裡是掩體？這就是個要把棉蘭老島炸沉的火藥桶！
對於這幫窮得叮噹響、拿著二戰時期老古董打仗的土包子來說，眼前的這一幕，比見到一屋子脫光了的美女還要讓他們血脈僨張，比見到滿地的黃金還要讓他們瘋狂。
這是力量。
這是赤裸裸的、可以主宰生死的暴力美學。
“上……上……上帝啊……”
加西亞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出的聲音乾澀而顫抖。他的腿肚子在轉筋，甚至有點站不穩，不得不伸手扶著溼滑的巖壁。
他一步一步地挪過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木箱前，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手，輕輕地抹去上面的灰塵（其實是林平安剛撒的一層灰）。
箱子上印著一串白色的英文編號，還有一個醒目的黃色骷髏頭標誌。
哪怕看不懂英文，那個骷髏頭他也認識，那是死亡和危險的代名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