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讓氣氛變得緊繃。
刀疤臉收起笑,眼神跟刀子似的,陰得能滴出水來。他晃著膀子,帶了三個手下,大大咧咧地朝林平安逼近。
“小子,你他孃的搞錯了一件事。”刀疤臉在離林平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那黑洞洞的槍口就差頂到林平安鼻子上了,“在這兒,錢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大爺我手指頭一動,你人跟錢,就都歸我了。”
他貪婪的眼珠子在林平安手上的揹包和那塊看起來挺貴的手錶(其實是假貨,裝樣子用的)上來回打轉。
“現在,給老子跪下。把你身上所有東西都掏出來,衣服也扒乾淨。說不定大爺我心情一好,還能讓你光著屁股爬出這座山,撿條狗命。”
林平安嘆了口氣。
“就非得這樣?”他輕輕彈了下菸灰,語氣裡有點可惜,“本來還想給你們一筆過路錢,大家討口飯吃,都不容易。”
“廢他媽甚麼話!跪下!”刀疤臉不耐煩了,猛地往前一衝,槍口都快戳到林平安腦門上了。
他後面那三個手下,為了顯擺武力,也為了徹底嚇住這隻“肥羊”,幾乎同時做了一個極其囂張的動作。
他們從腰上摘下來幾顆手雷——那是二戰時候留下來的老古董,叫“菠蘿”手雷,雖然舊,但炸起來威力可不小。他們為了嚇人,習慣性地把手指頭套在拉環上,一臉壞笑地把手雷在手裡拋來拋去,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看見沒?敢動一下,立馬把你炸開花!
林平安墨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在他的“意識雷達”裡,周圍一千米內的一切,瞬間像按了暫停鍵,每一個細節都無比清晰。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三顆手雷裡面的構造:生鏽的撞針、壓緊的彈簧,還有那根要命的保險銷——只要輕輕一拔,死神就來敲門了。
林平安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個讓刀疤臉心裡突然咯噔一下的笑容,那笑容燦爛得有點嚇人。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玩火……”
林平安沒夾煙的那隻手,朝那三個拿手雷的傢伙,飛快地彈了三下。
“啪!啪!啪!”
三聲輕微的脆響。
那不是子彈,是他用特殊手法彈出去的三枚小硬幣,快得幾乎看不清。
第一枚硬幣,精準地打掉了第一顆手雷的拉環。
第二枚,打掉了第二顆的。
第三枚,打掉了第三顆的。
三個還在一臉獰笑的武裝分子,只覺得手指頭一輕,勾著的鐵環突然沒了。
Surprise !!!(驚喜你個頭!是驚嚇!)
“叮……”
那是保險握片彈飛掉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響起——那是引信被觸發,裡面的火藥開始燃燒的聲音。
這種老手雷,延遲爆炸的時間一般是四到五秒。但這些玩意兒年久失修,誰知道它幾秒炸?
那個剛才笑得最淫蕩、留著小鬍子的傢伙最先反應過來。他驚恐地瞪著手心裡那個突然彈開了握片的鐵疙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不……不好!”他想喊,聲音卻卡在喉嚨裡。
“操!”另一個同夥下意識就想把手雷扔出去,可他們幾個人站得太近,又正好是半圍著林平安的,往哪兒扔都得炸到自己人!
刀疤臉離得最近,他也聽到了那催命一樣的“滋滋”聲。他下意識地扭過頭。
就在林平安彈出硬幣的同時,他人就已經動了。
速度快得像道影子,一閃身就躲到了一輛廢棄的、幾百公斤重的鐵皮礦車後面,把它當成了掩體。
為了保險,他還在自己身體周圍十米範圍內,悄悄佈下了一層看不見的“意念屏障”。
這屏障沒法解釋原理,簡單說,就是能讓射向他的子彈啊、破片啊甚麼的,自動偏轉方向,打不著他。在敵人看來,就是自己打偏了。
當然,他也能直接把這些攻擊收進自己的空間裡,但那樣太驚世駭俗,容易被人當成怪物。
轟隆!!!!
三聲巨響幾乎擰成了一聲,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地面都跟著抖了三抖。
一場小範圍的金屬風暴,在狹窄的泥路上瞬間爆發。
破片像下雨一樣四處亂飛,衝擊波卷著泥巴、碎石還有……血肉,噴得到處都是。
“啊——!!”
慘叫聲剛冒頭就被爆炸聲吞了,隨後又變成更加淒厲的嚎叫。
那三個拿手雷的倒黴蛋,直接就被炸碎了,拼都拼不回人形。
離得最近的刀疤臉沒被當場炸死,但他那把寶貝散彈槍被炸彎了,人也被氣浪狠狠掀飛,“撲通”一聲栽進了路邊的臭水溝。他背上嵌滿了彈片,那張凶神惡煞的臉糊滿了血和泥,只剩下出氣,沒有進氣了。
皮卡車頂上那個機槍手也被爆炸的衝擊波震懵了,從車上滾下來,脖子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歪著,斷了。
一時間,煙塵滾滾,甚麼都看不清。
周圍那些躲在棚屋裡偷偷看熱鬧的人,全都嚇傻了。
他們沒看清具體怎麼回事。只看到那個中國人彈了三個不知道甚麼小東西出去,然後那幫平時橫著走的混蛋,就自己把自己給炸上了天。
這……這是甚麼邪術?
是巫法嗎?
過了幾秒鐘,硝煙稍微散開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個中國人肯定也被炸死了的時候,一個身影推開了那輛佈滿彈痕的鐵皮礦車,走了出來。
是林平安。
他身上的工裝沾了點灰,但連皮都沒破一點。
他嘴裡叼著的那根萬寶路,居然還燃著,菸灰積了老長一截,愣是沒掉。
林平安走到水溝邊,看著裡面還在微微抽搐的刀疤臉。
刀疤臉這會兒已經離死不遠了,眼睛裡早就沒了兇狠和貪婪,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他看著眼前這個居高臨下的男人,就像在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咳……咳……”他想說話,但嘴裡冒出來的全是血泡。
林平安蹲下身,摘下了墨鏡,露出一雙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的眼睛。
“我剛才說了,”林平安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我有錢,你們讓路。”
他伸手,從刀疤臉的口袋裡掏出一把沾了血的檳榔,嫌棄地看了一眼,隨手扔回水溝裡,然後在刀疤臉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可惜,你們自己選了死路。”
說完,林平安站起身,環視四周。
皮卡車旁邊,還剩下兩個受了點輕傷的小嘍囉。他倆哆哆嗦嗦地舉著槍,想開槍又不敢,腿軟得像麵條,抖個不停。
“滾。”
林平安只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卻像錘子一樣砸在他們心上。
那兩個嘍囉如蒙大赦,怪叫一聲,連手裡的槍都扔了,連滾帶爬、屁滾尿流地往山上密林深處跑去,轉眼就沒了影。
林平安沒去追。他正需要有人去報信,去把這裡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傳開,把恐懼散播出去。
他轉過身,看向路邊。那裡癱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嚇得臉都白了,正是他上山前在山下小鎮僱的嚮導,叫老帕米,是個在這礦山上混了幾十年的老礦工。
“老帕米。”林平安喊了一聲。
“是……是!老闆!饒命啊!別殺我!”老帕米嚇得魂都快沒了,一個勁地磕頭,嘴裡用當地話胡亂念著聖母瑪利亞。
“行了,別嚎了。”林平安從揹包裡又掏出一小疊美金,隨手扔到老帕米懷裡,“帶路。我要去見加西亞。就是NPA(新人民軍)在這片山頭的頭兒,你知道嗎?”
老帕米抱著那疊錢,感覺像抱著燒紅的炭,但他更怕眼前這個人。他看林平安的眼神,已經從看“有錢的冤大頭”徹底變成了看“惹不起的活閻王”。
“知……知道。加西亞指揮官他在北坡那邊的樹林裡有個秘密營地……可是,老闆啊,您剛殺了MILF的人,他們肯定不會罷休的,會瘋狂報復的……”
“報復?”
林平安重新戴上墨鏡,抬腳跨過地上那一灘灘難以描述的狼藉,大步朝著上山的路走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狂妄,在這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裡傳開:
“讓他們來。來多少,我埋多少。”
……
也就十來分鐘功夫。
發生在山腳路卡這件邪門的事,就像一陣風似的,刮遍了迪瓦爾瓦爾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都聽說了:來了一箇中國狠人,會妖法,手指頭彈幾下,就能讓人自己炸成碎片。MILF的刀疤臉哈桑和他的小隊,一個照面就全完了。
而在北坡一處隱蔽的叢林營地裡。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軍裝、戴著頂褪色紅星帽的中年男人,正皺著眉頭,聽手下偵察兵急匆匆的彙報。他就是加西亞,NPA在這一片山區游擊隊的指揮官。
“你是說,他就一個人,連根頭髮都沒掉,就把哈桑那幫人全收拾了?而且……他還點名要見我?”加西亞一邊問,一邊手裡不停,擦拭著一把老舊的M1911手槍,眼神裡閃過一道精光。
“是的,指揮官。他好像很有錢,一出手就是美鈔。而且……那人真的邪門得很,兄弟們都說他會巫術。”
加西亞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槍身。他們這支小隊,已經斷糧快三天了,武器彈藥更是緊缺得厲害,每個人分不到幾顆子彈。如果這個中國人真的像傳聞裡那麼有本事,又那麼有錢……或許,是個機會?
“帶他過來。”加西亞把擦好的手槍“咔嗒”一聲插回腰間的槍套,“讓兄弟們機靈點,子彈上膛,把傢伙都亮出來。如果他是政府軍派來的探子,或者是來找麻煩的……”他眼神一冷,“就直接亂槍打死,埋了。”
但他萬萬想不到。
就在一公里外那條崎嶇泥濘的山路上,林平安正慢悠悠地走著。透過他那覆蓋千米的“意識雷達”,加西亞營地裡有多少人、躲在甚麼位置、甚至加西亞腰間那把M1911手槍的彈匣裡……只剩可憐巴巴的三顆子彈,所有這些細節,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哦?只剩三顆子彈了?”
林平安腳步沒停,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起,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看來,接下來這筆生意該怎麼談……得完全按我的價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