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5月7日,日本,東京。
這一天的東京街頭,氣氛詭異而狂熱。
如果有人站在著名的澀谷十字路口,抬起頭,會發現視線所及的每一塊巨型戶外廣告屏,都被同一個畫面佔據了。那不是濱崎步的新歌MV,也不是豐田汽車的廣告,而是一個極其簡單的、黑底紅字的靜態畫面。
畫面中央,只有一顆鮮紅欲滴、彷彿正在腐爛的蘋果。 蘋果旁邊,是一行銳利的白色日文: 「新世界の神は、ここにいる。」 (新世界的神,就在這裡。)
右下角,是一個從未聽聞,卻在短短一個月內讓日本出版界聞風喪膽的名字—— 原作/作畫:平安。
正值下班高峰期,澀谷的TSUTAYA書店門口,隊伍排到了三個街區之外。 “不要擁擠!不要擁擠!”戴著白色手套的店員拿著大喇叭,聲音嘶啞,“《Death Note》漫畫第一卷全綵初回收錄版,每人限購一本!每人限購一本!”
隊伍裡,不僅有平日裡愛看漫畫的宅男,更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甚至還有打扮入時的涉谷辣妹。
一名叫劉強的華夏留學生,正縮在隊伍的角落裡。他是東京大學工學部的公費留學生。今天他本來要去打工,但被舍友——一個平日裡傲慢的日本死宅,硬生生拉來了這裡。
“劉桑!你也是華夏人吧?你一定知道‘平安’老師是誰對不對?” 那個日本舍友此刻眼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剛搶到的漫畫書,封面上那個死神琉克的彩繪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而迷人。
劉強一臉懵逼:“平安?甚麼平安?寫書的?”
“天哪!你竟然不知道?”日本舍友像是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然後激動地把書懟到劉強臉上,“你看!這是集英社六十年來第一次給一個外國人——一個華夏人,開特例!全綵漫畫!首周銷量把《海賊王》都壓下去了!現在的日本2ch上都在討論這個華夏人到底是誰!”
劉強接過那本漫畫,翻開第一頁。 全綵的畫面衝擊力讓他瞳孔一縮。但最讓他震撼的,是作者簡介那一欄: 【著者:平安】
僅僅這幾個字,讓劉強這個在異國他鄉受盡冷眼和孤獨的留學生,鼻頭猛地一酸。 在2003年,華夏還是“世界工廠”的代名詞,日本媒體上關於華夏的新聞大多是負面的、落後的。 但現在,在這個漫畫王國的中心,在這個被日本人引以為傲的二次元領域,一個華夏人,正站在頂峰,俯視著整個秋葉原。
劉強深吸一口氣。他沒去打工。 他轉身跑進了一家網咖,找了一臺在這個年代還算高配的電腦,熟練地開啟了那個熟悉的藍色介面——天涯社群。
他顫抖著手,敲下了一個標題: 【特大喜訊!就在剛剛,一個叫‘平安’的北京猛人,把日本集英社給炸翻了!!有圖有真相!】
2003年5月8日,華夏。
此時的華夏網際網路,還在撥號上網和ADSL寬頻的交替期。網速雖慢,但資訊的爆炸力卻絲毫不減。
天涯社群的“國際觀察”板塊,劉強的那個帖子,僅僅用了一夜,就變成了“紅得發紫”的熱帖。回覆數瞬間突破了5000樓。
樓主(東京不熱): “兄弟們!我激動的打字都在抖!你們知道現在東京最火的是甚麼嗎?不是傑尼斯,不是濱崎步,是一本叫《死亡筆記》的漫畫!作者是華夏人!叫平安!集英社社長親自求著他簽約!滿大街都是他的廣告!日本人都在瘋傳他是華夏來的神秘天才!”
下面附上了幾張用低畫素數碼相機拍攝的照片:澀谷的巨型廣告牌、書店門口的長龍、以及那本印著“華夏·北京”字樣的精美漫畫書。
2樓(沙發): “樓主吹牛吧?集英社?那可是《龍珠》的老家,能讓華夏人畫漫畫?還是全綵?
” 3樓(板凳): “我看像是P的。咱們還在抗擊非典呢,哪有功夫去日本畫漫畫。
” 8樓(技術帝): “等等……照片好像是真的。
背景裡的廣告是昨天剛釋出的索尼新手機。而且那句日文翻譯過來確實是‘新世界的神’。這畫風……臥槽,太硬核了吧?” 45樓(留日小分隊): “樓主沒瞎說!我就在大阪!這邊書店也賣瘋了!我同學問我認不認識平安,我說我不認識,他還以為我裝高冷!真給華夏人長臉啊!”
隨著越來越多的在日留學生現身說法,質疑聲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
108樓(愛我中華): “牛逼!!!(破音)!終於輪到我們輸出文化了?誰知道這個平安是誰?國內出版界有這號人物嗎?”
256樓(真相帝): “平安……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是不是寫童話的那個?” 257樓: “樓上傻了吧,寫童話那個叫鄭淵潔。這畫風看著像暗黑系的,國內哪有這種大神?”
在這個資訊傳播還要靠“版主置頂”的年代,這個帖子像病毒一樣蔓延到了貓撲、西祠衚衕,甚至傳到了剛剛起步的百度貼吧。
而真正的引爆點,來自於官方媒體的下場。
2003年5月9日。
對於2003年的華夏人來說,《參考訊息》的分量是不言而喻的。它是國人瞭解世界的一扇窗,也是官方定調的風向標。
這一天的《參考訊息》,在第四版“文化與社會”欄目,轉載了一篇來自日本《朝日新聞》的報道,標題只有八個字,卻重若千鈞: 《來自京城的神秘旋風:華夏作家征服日本漫壇》
文章摘要寫道:
“集英社透露,由華夏作家‘平安’創作的小說及漫畫《死亡筆記》,在發售首月創下了驚人的300萬冊銷量,打破了近十年的新人記錄。其獨特的智鬥構思與驚豔的全綵畫工,讓日本讀者驚呼‘平成年代的奇蹟’。這是華夏流行文化在當代日本最成功的一次登陸……”
這篇豆腐塊大小的報道,瞬間引爆了國內媒體圈。 此時正值非典肆虐,各大報紙的版面每天都是疫情資料、封鎖、隔離,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媒體太需要一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了! 於是,這篇報道成了最好的宣洩口。
《南方週末》: 用了整整半個版面進行深度分析——《“平安”現象:華夏文化輸出的破冰之選?》 《北京青年報》: 頭版導讀——《誰是平安?京城神秘作家引發東京“洛陽紙貴”!》 《新浪網》頭條: 《抗非時期的強心劑!華夏漫畫反攻日本大本營!》
一時間,“平安”二字,成了2003年5月最熱的詞彙。 人們在茶餘飯後,在BBS上,在辦公室的閒聊中,都在猜測:這個平安,到底是誰? 是知名作家的馬甲?還是隱世不出的國畫大師轉行?
就在全網都在“人肉”平安的時候,一個特殊的群體,突然在這場狂歡中,發現了一絲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