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路上的血腥插曲,剩下的路程顯得異常沉默。吳梭溫和他的人對林平安的態度,已經從最初的輕視變成了近乎畏懼的恭敬。這個看似普通的年輕人,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他們脊背發涼的氣息。
皮卡在顛簸狹窄的山路上又行駛了大半天,沿途的景色越發荒涼。裸露的礦坑、渾濁的積水潭、簡陋的工棚和衣衫襤褸的礦工逐漸多了起來。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塵土味、汗味,還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屬於礦石和炸藥的獨特氣味。這裡就是帕敢,緬甸翡翠最主要的產區,一個交織著財富夢想與血淚艱辛的地方。
最終,車子在一片相對規整、由木屋和鐵皮棚組成的建築群前停下。這裡顯然是一個礦主的據點,有持槍的守衛巡邏,規模不小。
吳梭溫搶先下車,幾乎是小跑著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他帶著一個穿著傳統緬甸籠基、上身是花襯衫、體型富態、手指上戴著碩大翡翠戒指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這男人面板黝黑,眼神精明而世故,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但眉宇間也有一股長期發號施令形成的威嚴。他就是吳梭溫聯絡的礦主,吳吞。
“林先生!歡迎歡迎!一路辛苦了!”吳吞熱情地迎上來,說的是帶著口音但還算流利的中文。他顯然已經從吳梭溫那裡聽說了路上發生的事情,看向林平安的眼神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忌憚。
“吳吞老闆,久仰。”林平安與他握了握手,語氣平淡。
將林平安請進一間相對寬敞、擺著茶具和幾張藤椅的木屋裡,吳吞親自斟茶。寒暄幾句後,便進入了正題。
“聽梭溫說,林先生這次來,是想大批次採購原石?”吳吞試探著問,目光灼灼。大客戶總是受歡迎的。
“不錯。”林平安點頭,直接了當,“我需要品質好、個頭大的原石,數量越多越好。錢,不是問題。”他再次強調了這一點,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吳吞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林先生爽快!我們礦上最近正好出了一批好料子,表現都很不錯,就在後面的倉庫裡,要不要現在就去看看?”
按照正常流程,看貨、談價、交易,本該如此。
但林平安卻搖了搖頭,提出了一個出乎吳吞意料的要求:“貨,肯定要看。不過在那之前,我對吳老闆的礦場更感興趣。不知道方不方便,讓我去採礦的地方……隨便逛一逛,看看?我想親眼看看這些石頭是怎麼出來的。”
他這個要求聽起來有些外行和奇怪。一般買家只關心石頭本身,誰會對又髒又亂又危險的礦坑感興趣?
吳吞愣了一下,和旁邊的吳梭溫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吳梭溫微微搖頭,表示他也不懂這位林先生的路數。
吳吞沉吟了一下。礦場雖然不算絕對的禁地,但通常也不會讓外人,尤其是像林平安這樣身份不明、身手可怕的人隨意亂逛。不過,想到對方“錢不是問題”的承諾,以及路上展現的狠辣手段,吳吞覺得沒必要在這種小事上得罪對方。反正核心的採挖區和倉庫不讓他靠近就行,在已開採區域和外圍逛逛,也無傷大雅。
“哈哈,林先生真是有雅興。”吳吞笑了起來,“沒問題,礦場雖然雜亂,但也別有一番景象。我讓梭溫陪您逛逛?”
“不必麻煩吳梭溫先生了,”林平安拒絕道,“我自己隨便走走看看就好,不會走遠,也不會干擾工人作業。給我一個小時左右就行。當然你可以派人跟著。”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淡然。吳吞想了想,最終點頭同意:“好,那就依林先生。不過礦區路況複雜,有些地方還在作業,請務必注意安全。”他叫來一個工頭模樣的人,用緬語吩咐了幾句,大概是讓盯著點,別讓這位貴客掉進礦坑或者跑到不該去的地方。
林平安道了聲謝,便獨自一人走出了木屋,向著那片傳來機器轟鳴和隱約人聲的礦區走去。
一離開吳吞等人的視線,林平安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微微激動起來。他的意念感知已經如同脫韁的野馬,迫不及待地向四周蔓延。
這裡的感覺,與瑞麗珠寶街截然不同!
如果說瑞麗街上的玉石能量是溪流、是池塘,那麼這裡,帕敢的礦區,給他的感覺就是一片浩瀚的、奔騰的能量海洋!
無處不在!磅礴無比!
他腳下的土地,旁邊的礦堆,遠處巨大的礦坑崖壁……每一寸空間,都瀰漫著玉石能量!這些能量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在某些區域尤其集中、尤其活躍。那是礦脈所在!
他看似隨意地漫步在崎嶇不平的礦場上,避開忙碌的礦工和轟鳴的機械裝置。目光掃過那些被開採出來、隨意堆放的大小原石,掠過那些被炸藥炸開、露出新鮮切面的礦壁。
而他的意念,早已擴散而開,開始瘋狂地、近乎掠奪式地吞噬著周圍澎湃的能量洪流!
“嗡——”
腦海深處彷彿響起了一聲低鳴。海量的、精純無比的、帶著大地厚重氣息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湧入他的意念核心!
太快了!太猛了!
比在瑞麗時那種細水長流的吸收,快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感覺自己的意念範圍,那停滯在百米半徑的界限,開始劇烈地波動、膨脹!
又來了,如同第一次十米範圍突破時的感覺,劇烈的膨脹感侵襲而來。
一百零一米、一百零五米、一百一十米……
範圍在飛速擴張!感知中的世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細緻。隨著感知範圍提升,意念逐漸深入地底,感知內的能量愈發磅礴。
吸收,增長,吸收,增長,深入,吸收,不斷迴圈。
愣在原地發呆的林平安此刻已是全身汗溼,額頭大滴大滴的汗珠不斷落下。
這情況看的跟隨而來的小弟們一頭霧水,完全不明白這個來閒逛的大款突然發甚麼癲。
幾個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人敢上前問問具體情況。跟隨而來之前都聽說過面前傢伙的狠辣,所以還是有點忌憚的。哪怕他們自己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林平安勉強往更深處走動,同時意念範圍繼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增長!
然而,這種毫無節制的瘋狂吸收,也帶來了巨大的負擔。
脹痛,暴汗過後,林平安開始感覺到一陣陣針扎似的刺痛從腦海深處傳來。湧入的能量太過龐大,超出了他目前意念核心的消化和承載速度。他的臉色微微發白,呼吸變得有些粗重,腳步也不像剛開始那樣穩健。
但他沒有停下。
三百米、三百五十米……
來到礦工採礦點,林平安站定,深吸一口氣,停止吸收,等待之前因為大批次吸收造成的疼痛消失。
二十分鐘後,恢復的差不多後,林平安將意念催動到極致,如同一個巨大的旋渦,瘋狂抽取著這片區域積蓄了千萬年的天地精華!
“轟!!!”
彷彿腦海中有甚麼東西又一次炸開了!
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凝練的意念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半徑五百米!
沒等他高興一會。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腦海中的刺痛變成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嗡作響,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旋轉。
沒錯,感覺快暈過去了。
好像玩過頭了。
“呃……”林平安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動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他連忙伸手扶住旁邊一塊巨大的原石,才勉強穩住身形。額頭上再次佈滿了冷汗,臉色再度蒼白了一個度。
在原地扶著石頭,喘息了好幾分鐘,劇烈的眩暈感才稍微緩解了一些,但頭痛依舊,渾身乏力。
他抬起頭,看了看這片依舊蘊藏著無盡能量的礦區,眼神複雜。這裡真是寶地,但也不能一口吃成胖子。今天已經收穫巨大,必須停下來鞏固和適應。
他咬了咬牙,強撐著幾乎要虛脫的身體,慢慢朝著來時的路,一步步往回走。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當他臉色蒼白、帶著一身疲憊和塵土回到吳吞所在的木屋時,吳吞和吳梭溫都嚇了一跳。
“林先生,您這是……?”吳吞連忙起身,關切地問道(這關切有幾分真就難說了)。他看林平安的樣子,不像是遇到危險,倒像是……累脫了力?在礦場逛一圈能累成這樣?
“沒事,”林平安擺了擺手,聲音有些沙啞虛弱,“可能是有點水土不服,加上剛才走的路多了,有點頭暈。今天的貨是看不成了。”
他頓了頓,看向吳吞,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吳老闆,你這裡的礦場,果然……名不虛傳。我很滿意。明天,明天我們再詳談採購原石的事情,如何?”
吳吞雖然滿心疑惑,但看林平安狀態確實不佳,自然滿口答應:“好好好!林先生身體要緊!先休息,先休息!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乾淨的房間,您先住下。採購的事情,隨時都可以談!”
他示意吳梭溫帶林平安去休息。
林平安沒有再多說,在吳梭溫小心翼翼的攙扶下(雖然林平安表示不用),走向安排好的住處。
躺在簡陋但還算乾淨的床鋪上,林平安閉上眼睛,感受著腦海中依舊隱隱作痛、但卻無比充盈、並且範圍擴大了五倍的意念空間,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微小的弧度。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很快沉沉睡去,身體的機能在自動修復著精神的過度損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