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出去後，王寧把檔案遞給身旁的何璇，然後儲存好剪輯完的電影，起身去了隔壁房間。
推門進去，張藝某正在那兒盯著《環太平洋》的特效完善工作，屋子裡幾排電腦，螢幕上全是機甲和怪獸的建模，光影交錯，金屬質感做得相當逼真。
空調吹得有點涼，角落裡一臺飲水機咕嘟咕嘟響了一聲。
張藝某正跟特效組的人聊著電影畫面的細節，哪兒的反光不對，哪兒的金屬劃痕不夠自然，怪獸面板上的黏液反光是不是太亮了。張藝某說話總是不急不慢，但每個問題都問在點上。
辦公位上空了好幾個位置，估計是去吃飯或者跑別的組了。王寧輕輕走進去，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一個空位上坐下來，就靜靜的聽著。
“張導，按您說的濾鏡和細節再加下去，咱們就沒辦法按時完工了。”
說話的是特效組的小組長，三十出頭，頭髮有點油，眼圈底下青黑一片，看得出來熬了不少夜。面板蒼白，臉色顯得有些焦慮。
張藝某皺了皺眉，雙手握著的水杯上，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能不能從別的組再調些人過來？”
“夠嗆了。”
小組長搖搖頭，嘆了口氣，“現在大家手上的活兒都挺多的，尤其《流浪地球》那邊進度壓得嚴，年底之前第一部必須完工。兄弟們都快半年沒休過假了，上禮拜有個哥們兒差點猝死在工位上，還好大家發現的早，公司也有AED。”
“哎……”張藝某長長嘆了一聲，放下水杯，伸手從兜裡摸出一顆怪味胡豆扔進嘴裡，嚼了兩下，也不好說甚麼了，人家都忙得有人差點死在崗位上了，他也不好再逼下去了。
“這特效也太費人了。”
小組長想了想，壓低點聲音：“其實遊戲組那邊的人倒是還有空。不過公司現在改制了，想調動那邊的人，得有楊總或者王總的條子。要不然我們這邊也遞不上話。”
“嗯……”張藝某點點頭，又往嘴裡塞了顆胡豆，“那我去想想辦法。”他說著拍了拍褲腿上的碎屑。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幾個員工，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兒。
公司辦公區域禁菸，有煙癮的都得去專門的吸菸室排憂解難，那吸菸室門口常年瀰漫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
幾個人走近了，看到王寧坐那兒，先是愣了一下，正要問是誰呢，王寧回過頭來。
“啊，王總！”幾個人趕緊打招呼。
這一聲把大家的目光都引了過來。王寧笑著站起身，衝張藝某走過去，“張導，想加內容啊？”
張藝某也是一陣無語，這小子在旁邊聽了半天了吧？不過他也不在意，聊的都是公事，沒甚麼不能聽的。他聳了聳肩，把手裡剩下半顆胡豆扔進嘴裡。
“是啊，機甲細節想做得逼真一點，人手不夠用啊。”
張藝某說著，指了指螢幕上那臺機甲的手臂部分，“你看這焊縫和裝甲細節，有些假了。”
王寧湊過去瞄了一眼，其實看不太出來區別，可能跟螢幕大小有關，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呵呵，那行，晚點我讓承影遊戲那邊的人給你個答覆。”
張藝某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翹了翹。
王寧低頭看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快六點了，窗外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秋天的白天就是短。“張導，一塊去吃點？”
張藝某這才注意到時間不早了，伸了個懶腰，後背咔咔響了兩聲，揉了揉肩膀。其實他是不餓的，天天吃零食戒菸，哪能餓啊。不過還是順著王寧的話接了下去。
“行啊，就樓下食堂吃點吧。”
倆人一前一後出了門，坐電梯下樓。他們沒去開小灶，就跟普通員工一樣，端著托盤去打飯。
食堂環境相當不錯，寬敞明亮，地板擦得能照見人影，餐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牆上還掛著公司出品的電影海報。
打餐口一溜排開，十多個熱菜冒著熱氣，五六個冷盤碼得齊整，邊上有水果和主食，米飯饅頭花捲都有，看著就讓人有食慾。空氣裡瀰漫著紅燒肉和番茄炒蛋的味道，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倆人各要了幾個菜，王寧要了個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又舀了碗紫菜蛋花湯。張藝某挑了份牛肉和一份麻婆豆腐，還拿了個饅頭。
刷卡的時候刷的是張藝某的員工卡，王寧是沒有卡的。其實他是可以刷臉的，但是沒必要，今天張導請客。
倆人端著托盤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能看到國貿路邊的街景，幾棵銀杏樹葉子剛開始泛黃，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葉子，風吹過來四處亂飛。
張藝某夾了塊牛肉，邊嚼邊說：“呵呵，王導最近總上新聞啊。”
王寧知道他指的是去中影敲鐘那事兒，擺了擺手，嘴裡還嚼著排骨。
“嗨，這還不是韓董鬧的嘛，非得讓我過去湊個熱鬧。不去就給我上綱上線的。”
張藝某被逗笑了，拿饅頭蘸了點麻婆豆腐的汁兒。“中影都上市了，中國電影會發展得越來越快了。”
“呵呵，那肯定的。”王寧喝了口湯，抹了抹嘴，“你就瞧著吧，你那部《環太平洋》票房最少能有7個億，搞不好國內票房就要佔了將近一半。”
張藝某眼睛一眯，笑著打趣道：“美元？”
王寧差點嗆著，笑著搖頭，“呵呵，要是7億人民幣，那咱們可就虧大發了！”
這部電影製作費就花了一個億美金，後期宣發怎麼著也得再砸個七千萬美元。真要只賣七個億人民幣，那褲衩都得賠進去。
“哈哈，開玩笑的。”張藝某也笑了，咬了口饅頭，接著說，“說正經的，王導，這電影也快製作完了，打算甚麼時候上？”
“看進度吧。”王寧把筷子擱在碗沿上，想了想，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銀杏樹，“要是趕得上，年底賀歲檔就上。要是趕不上，那就明年暑期檔再來，反正不著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