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門聲響了三下，沒等裡頭應聲，楊天真就直接推門進來了。
“劉總，公司昨晚收到一份邀約，是迪士尼那邊發來的。”
劉藝菲頭都沒抬，視線還釘在手裡那份檔案上。那是一份來自華夏視聽的電視劇專案邀請函，封面印著四個大字——《神鵰俠侶》。
陽光從落地窗斜進來，在她側臉上鍍了層淺金色的光。辦公桌上攤著好幾份檔案，咖啡杯放在左手邊，杯子裡冒著熱氣。
這份邀請不是給劉藝菲個人的，是給檸檬影業的。
華夏視聽這家公司，圈外人聽都沒聽過，但在圈內還是如雷貫耳的。
劉藝菲早年拍的那兩版金庸劇《天龍八部》和《神鵰俠侶》，電視劇的版權就在他們手裡攥著。
那都是不到十年前的舊事了。劉藝菲自己有時候想起來都覺得恍惚。
於證這次算是找對了靠山。他的工作室被華夏視聽看中入了股，重啟《神鵰俠侶》就是他們合作的第一單，於證親自操刀當編劇。
在京城這地界兒，判斷一家公司甚麼實力，別聽他們吹，就看他做過甚麼。
華夏視聽這家公司，憑甚麼一個私企，能拿下央視的《影視同期聲》、京城臺的《美麗大講堂》和《名人堂》這種節目的承製合同，這得是甚麼樣的關係？
他們主控的電視劇更是數都數不過來，《四世同堂》、《粉紅女郎》、《京華煙雲》等等一大堆。
劉藝菲終於抬起頭，目光落在楊天真放到桌上的那份新檔案上。
“坐吧，是甚麼專案？”她問著，順手把那杯咖啡往旁邊推了推。
“是一部動畫片，”楊天真拖了把椅子坐下，“迪士尼他們邀請你去唱主題曲。”
劉藝菲挑了挑眉，拿起檔案掃了一眼。這部動畫片是根據安徒生童話《白雪皇后》改編過來的。
她腦子裡立刻蹦出一部經典動畫《冰雪奇緣》。
王寧以前跟她聊過這個，說想薅好萊塢羊毛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功夫熊貓》，其次就是這片子了。
奈何都是不能隨便下手的東西，《功夫熊貓》他們很早就開始做了，而《冰雪奇緣》是繞不開《白雪皇后》的版權的。
迪士尼拿到手的版權是很難吐出來的，更何況這個專案他們早在十年前就有規劃了，這是迪士尼成立九十週年的紀念作品。
那首《Let It Go》現在肯定還沒寫出來呢。劉藝菲要是想讓王寧拿出來也不是難事。
但沒必要啊，為了一首主題曲，來回折騰，費時費力不說，對自己和公司都沒有太多的好處，何況現在王寧和迪士尼正冷戰呢。
“推了吧。”劉藝菲把檔案往邊上一推：“這活兒我沒興趣。”
說完，她把手裡的《神鵰俠侶》專案邀請函遞給楊天真。
“這個給工作室的人發下去。誰有興趣誰去試，讓他們自己琢磨。”
這部劇說實話，拍得其實是還行的，就是選角有問題。陳妍希那張小籠包臉演小龍女，觀眾直接破防了，不過她是帶資進組的，就沒甚麼好奇怪的了。
網上那些段子她現在想起來都想笑，女主角的顏值，硬是被演李莫愁的張馨於壓得死死的，那會兒網上全是誇李莫愁比小龍女好看的。
於媽的改編也很有意思，整部劇就是一個大型戀愛配對現場。
王重陽配林朝英，黃藥師配梅超風，李莫愁配陸展元，甚至還給洪七公原創了一個叫秋意濃的CP。連獨孤求敗那種孤寡老人形象都沒能倖免，硬是被塞了一段感情戲。
好好的武俠劇，愣是拍成了古偶。金庸那些老粉，估計氣得能吐血。
不過話說回來，這片子確實挺火的，這會兒大家也沒吃過甚麼細糠，只要是古偶劇都會喜歡看的。
除了女主角被罵得慘了點，其他人大都吃到了紅利。陳小這會兒還沒紅呢，演完楊過之後，資源明顯上了一個臺階。
楊天真接過檔案，翻了兩頁，眉毛一挑：“金庸劇又要重啟了？這是刮的甚麼風？”
“對，這只是個開始，後面會陸續有。”劉藝菲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那公司還按老規矩抽成嗎？”楊天真問。
“沒必要了。”
劉藝菲搖了搖頭。
“公司在他們工作室佔的股份就夠了，這筆錢讓他們自己拿著。但是——”
她頓了頓，眼神認真起來。
“賬目要盯緊了，特別是稅的問題。”
楊天真正翻檔案的手停住了，抬頭看著她。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車流聲。
現在這圈子，做假賬避稅是潛規則，幾乎人人都在幹。
以前藝人簽在公司，稅都是公司統一處理。
現在都是自己開工作室，稅務問題得他們自己負責了。他們現在都在找頂尖的律師和會計師做“稅務規劃”，那都是標配了。圈裡人對這件事都是心照不宣的。
“劉總，”楊天真斟酌著用詞，聲音壓低了些，“現在圈裡都是自己負責稅務，咱們去管這個……不太好吧，會得罪人的。”
“有甚麼不好的？”
劉藝菲的語氣很平淡，但話裡那股子不容商量的勁兒，楊天真聽得出來。
“公司在他們工作室裡有股份。他們出了稅務問題，檸檬影業就要受到牽連。這件事沒得商量，必須照章交稅，一分都不能少。”
劉藝菲說完，端起那杯溫熱的咖啡抿了一口，苦得她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她不想等幾年後稅務大清查的時候，自己的公司被幾個人的貪婪給拖下水。
那場風暴，停掉的專案上百個，多少公司一夜之間就沒了。
最慘的就是那些拍完等播的，投資幾個億進去，熬了一兩年，眼看就要回款賺錢了，結果主演被列為劣跡藝人，整個專案直接槍斃，重拍的話手裡也沒錢了，只能是血本無歸。
劉藝菲想了想，不能讓那幫人自覺交稅，人性的貪婪是沒底線的。想起王寧之前給她說的辦法，覺得還是管的嚴一點更好。
“你現在就去通知法務部和財務部。”
“第一，起草一份補充協議，發給所有檸檬影業有股權合作的工作室。所有工作室的稅務，必須由檸檬影業財務部統一代為申報和繳納。”
她說著，拿起筆在便籤上寫了幾個字。
“第二，讓公司的審計團隊，從下個季度開始，對所有合作工作室進行強制性季度審計。每一筆收入的來龍去脈，每一分錢的去處，都要有記錄。”
楊天真感覺到壓力了，後背有點發緊。她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知道這話意味著甚麼。
“劉總……”她嚥了口唾沫，“如果有人不籤呢？”
“不籤？”
劉藝菲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那就啟動懲罰性條款。協議裡要寫清楚，凡是拒絕簽署稅務統一管理協議，或者在後續審計中發現任何稅務違規行為的，檸檬影業將單方面強制執行股權回購。”
“怎麼個回購法？”楊天真問，聲音都有點發幹。
“讓他們自己，用工作室過去三年平均年收入的五倍做估值，來回購檸檬影業持有的全部股份。”
楊天真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是回購，這是要他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