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節檔剛過完,公司的電影后期製作這會兒正忙得腳打後腦勺。
寧皓的《小偷家族》、張藝某的《國際市場》,後期都剛剛做完,單浩和路洋、申澳他們的電影的素材又都送了過來。
而寧皓和張藝某這倆導演最近天天湊在一塊兒嘀咕,商量著去哪個電影節拿獎了。
今年的所有電影節裡,柏林電影節的難度是最低的,但是已經過了送片時間了。
威尼斯的難度其次,那邊今年的電影質量都一般般,也有幾個哈維的老夥計當評審,而且杜琪峰今年也擔任評審了,如果去威尼斯的話,《國際市場》是更能拿獎的。
難度最大的就是戛納了,有那部《愛》在,別的電影很難穩勝,要在戛納拿大獎,就只能攻略評委了。
不過寧皓版的《小偷家族》效果並不比《愛》差,最後能不能拿獎,就看王寧捨得給哈維讓多少利潤了。
相信為了拿到金棕櫚,寧皓是捨得放棄這電影的一切收益的,哪怕讓他自己搭點錢進去他都樂意。
而今年一連串的電影稽核在廣電的官網披露出來後,其他影視公司的人看到那份片單,心裡那叫一個累啊。
去年的賀歲檔,為了躲檸檬影業的片子,大家夥兒把自家的電影全擠一塊兒打架去了。
結果呢那些只想撈錢的爛片,票房賠得底兒掉,二級市場的投資方天天打電話罵娘。
少數幾部質量還行的,好歹撈回點兒本了,小投資想賺大錢是沒戲的,也算是良幣驅逐劣幣吧
關鍵是檸檬影業的電影養起了大家觀影的胃口,觀眾也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而檸檬影業的電影,這個年過的,那真是大殺四方了。
《火星救援》國內票房22.3億人民幣,全球票房億美元。
這數字一出來,業內都有點看不懂了,大投資的大回報真的不是畫餅了,也不需要在二級市場抬高預算,分擔風險了。
《尋夢環遊記》的票房更是嚇人。這部中國動畫電影,宣傳力度是大得離譜的,地鐵站、公交站、商場大屏,到處都是那片橙紅色的萬壽菊花海。
國內票房億,全球票房直接幹到億美元,已經是全球動畫電影票房的最新記錄了,中國電影第一次拿到了真正的世界級紀錄。
前一世拿到這個記錄的是《哪吒2》。
而這兩部電影的全球票房加起來,都快趕上國內去年一整年的票房了。這還是國內總票房比前年翻了個倍的情況下。
那些製片商老闆看了一下片單量,看完就更不想說話了。現在的娛樂圈幾乎就是檸檬影業的天下了,其他製片公司都得退避三舍。
今年所有檔期都會有檸檬影業的電影,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以前他們得直面好萊塢電影的衝擊,現在得直面檸檬影業的欺凌,搞得這些從業的老闆都想改行了。
三月,陽光正好,但是風還帶著點兒涼意。
王寧在懷柔影視基地看著拍攝進度,他站在監視器旁邊盯著,手插在兜裡,偶爾跟旁邊的郭凡嘀咕兩句。
劉藝菲也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
她戴著個假髮,長度到肩膀那兒,髮尾微微卷著,跟她自己的頭髮不太一樣,是個金色的。
手裡捧著一盒草莓,紅的白的襯著,還挺好看。
她走了過來,也不吭聲,就在王寧旁邊坐下,腿伸得直直的,拿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王寧感覺到附近來了個人,扭頭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笑著打趣道:“捨得回家了?”
劉藝菲沒接話,嘴角彎了一下,又拿起一顆草莓,直接塞到王寧嘴裡。
“甜不甜?”
王寧嚼了嚼,汁水在嘴裡炸開,確實挺甜。
“甜!”
劉藝菲這才滿意地笑了笑,把草莓盒子往他手裡一放,自己又拿了一顆。
而旁邊的郭凡直翻白眼,這倆人一見面就撒狗糧,下次他也帶媳婦來劇組,喂他吃草莓。
“是姥姥讓我回來的。”她邊吃邊說,聲音有點兒含混,“我媽今年過年都沒回家。說我也不在家,怕王導被那些人誘人的小妖精勾走了。”
王寧差點被草莓嗆著。
他咳了兩聲,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高聳的鼻樑,劉藝菲皺了皺鼻子,往後躲了一下。
“誰能從你手上搶走我啊?”王寧說,“我還擔心你被人拐跑嘞!”
劉藝菲也翻了個白眼,“拐不走的。”
她把手裡剩下的幾顆草莓全塞給王寧,站起來拍拍褲子,往拍攝現場那邊湊過去。那邊正在準備一場戲,工作人員忙忙碌碌的,她站在外圍,伸著脖子看。
王寧拿著草莓盒子,跟在她身後。
一會兒開拍了,是有個大臂鏡頭要從附近繞過的。
王寧站在劉藝菲旁邊,眼睛往那邊瞟著,萬一那玩意兒轉過來,他也好拉她一把。
管機械的道具老遠就看見老闆兩口子了,衝他們點點頭,沒敢出聲打招呼。
馬上開拍了,現場收音不能有雜音,誰說話都得憋著。他手裡攥著大臂的電控開關,手心有點兒出汗,他可不敢出任何意外,萬一磕著碰著劉製片,這工作怕是保不住了。
現場那邊,劉德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程師服,頭髮半白,戴著一副高度近視鏡,鏡片厚得跟啤酒瓶底兒似的。
他坐在那兒,隔著玻璃往屋裡看,屋裡沈藤正坐著,準備面試。
這場戲是劉培強和圖恆宇第一次見面。劇本里寫著,這次相遇之後,圖恆宇就動了心思。
最後讓圖丫丫接入了量子計算機,哪怕自己失去進入地下城的資格,只能在地面上等死。
劉德樺演得很收斂,就那麼坐著,眼神透過厚厚的鏡片,看著屋裡的人。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
劉藝菲看了一會兒,湊到王寧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系列要加入《三體》?”
王寧點點頭。
劉藝菲沒再問,但她懂王寧。不遠處的郭凡都沒有發現這個想法。
可能等他拍後面的彩蛋,才會意識到周喆直是甚麼角色,馬兆又是怎麼回事,MOSS到底在推甚麼。
但劉藝菲不一樣,她跟王寧這麼多年,也看過原版的《流浪地球》,一看就明白了王寧改的那些內容的意思。
劉藝菲小聲地說,“你這是偷懶。”
“沒辦法,《三體》那個本子太難改了。交給郭凡,也不一定能做得好。直接加進這個專案裡,還能做出個不一樣的《三體》宇宙。”
劉藝菲點點頭,沒說話。
這場戲拍完,現場稍微鬆快了一點。
劉藝菲正想往那邊走,突然看見房龍在道具組的人幫助下,往身上套甚麼東西,那是臉部捕捉裝置,一套貼滿標記點的頭套,看著跟科幻片裡的刑具似的。
她好奇地扯了扯王寧的袖子。
“他甚麼戲要穿這個動捕裝置?”
“是張鵬和劉培強他們年輕時候的戲份。”
王寧說,“他們都得穿這個拍。這樣後期做出來的效果才真,臉上那些細微的表情都能抓住。”
劉藝菲聽著,突然想起甚麼似的,手不自覺地往頭上摸了一下,摸到的是假髮,手感跟真頭髮是不太一樣的。
她的眼睛眯起來,扭頭看著王寧。那眼神,怎麼說呢,有點兒不對勁。
“我問一個問題。”她的聲音很平,“頭髮,能在特效裡去掉嗎?”
王寧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劉藝菲突然轉過這個彎來。他腦子轉得快,但表情控制得更快,臉上甚麼都沒表現出來,但心裡已經開始琢磨怎麼跑了。
劉藝菲作為他的枕邊人,瞬間就默契地知道了王寧在想甚麼,笑著向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手勁兒還挺緊的。
“走,咱們去攝影組屋裡。你跟我詳細說說這個。”
王寧被拽著往前走,心裡那個後悔啊。當初劉藝菲剃頭的時候,公司特效技術其實已經很成熟了,處理頭髮完全是沒問題的。她是根本不用剃的。
但王寧沒來得及提,或許他也想看看,神仙姐姐沒了頭髮,還是不是神仙姐姐了。
這話能說嗎?肯定是不能的。
攝影組的房間不遠,十幾步就到了。門開著,裡面幾個技術員正在除錯裝置,一堆螢幕閃著光,上面是各種資料。有人抬頭看見他們,招呼了一聲:“王導,劉製片。”
王寧擺擺手,“大家先休息一下吧。”
意思是你先出去,技術員都挺有眼色,招呼其他人收拾東西,一會兒就沒人了。
劉藝菲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對著王寧,指了指對面。
“不坐?想我仰著脖子跟你說話啊?”
王寧坐下後,劉藝菲盯著他看,目光直直地,也不說話。過了好幾秒,才緩緩開口。
“說吧,具體是怎麼回事?”
王寧看著她,知道這事兒是躲不過去了。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讓聲音聽起來理直氣壯一點。
“特效技術發展很快。現在頭髮處理,已經很成熟。是可以做到頭髮虛擬化的。”
劉藝菲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
“就是說,”王寧繼續說,“拍的時候,可以不用剃頭。拍完後,透過後期,把頭髮處理掉。或者,把頭髮變成其他樣子。”
劉藝菲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那為甚麼我剃頭的時候你不說?”
王寧撓了撓頭,這動作做得很自然,但其實是為了掩飾那一瞬間的心虛。
“那不是沒來得及說,你就剃掉了嘛。”
劉藝菲看著他,眼神開始不善起來。
王寧又補了一句,聲音小了很多:“而且,我也想看看,神仙姐姐光頭的樣子。”
話音剛落,劉藝菲的手就伸過來了,直接擰在他胳膊上。王寧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都咧開了。
“你是故意的!”
“我絕對不是故意的!”王寧趕緊辯解,聲音都高了半度,“是真的沒來得及說!”
這話他自己都不太信,但是絕對不能承認啊。要是認了,他估計得住瀋陽去,那邊有個家暴庇護中心。
劉藝菲盯著他看了半天,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王寧的演技她心裡沒底——畢竟這傢伙也是拿過影帝的人,真演起來,她根本看不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鬆開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那《三體》的加入,具體是怎麼做啊?”
王寧揉了揉胳膊,心裡鬆了口氣。他知道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流浪地球》的世界觀,可以和《三體》融合。”他說,“周喆直,馬兆,MOSS,這些角色,都能找到位置。把《三體》的一些核心概念融入進來,比如執劍人,面壁人。讓兩個故事有聯絡。”
劉藝菲聽著,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
“這樣,《流浪地球》的世界會更宏大。同時,也為《三體》的影視化,提供一個不同的角度。”
王寧說完,看著她。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房間裡只有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聲,螢幕上那些資料還在跳動。
“你這個想法,”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兒複雜的東西,“很大膽。”
王寧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窗外傳來片場的嘈雜聲,有人喊了一嗓子“燈光再往左一點”,遠遠的,聽不太真切。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一道一道的,能看見空氣裡漂浮的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