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探班的景田和殺青的劉藝菲
《流浪地球》的片場,監視器裡,巨大的綠幕前,兩個背影依偎在一起,一個寬厚,一個纖弱。
冰冷的攝影棚內,這一幕卻透著一股相濡以沫的暖意。
“小時候,睡不著,就喜歡坐在這兒看月亮。”
劉藝菲飾演的韓朵朵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回憶,彷彿每一個字都裹著往事的塵埃。
旁邊的劉培強頭微微低下,視線落在手中的手機螢幕上。
螢幕幽幽的光映亮了他的指節,上面“領航員號空間站航天員入選資格查詢”的字樣格外刺眼。
狀態列裡,“稽核中”三個字紋絲不動。
郭凡坐在監視器後,身體前傾,連呼吸都放輕了,沈藤的文戲其實一點都不弱,但是他的缺點也很明顯。
他能從沈藤那微微繃緊的後頸肌肉,感受到角色內心的翻湧。那種明知希望渺茫,卻又忍不住一遍遍確認的煎熬,被這個背影詮釋得淋漓盡致。
不需要正臉,不需要撕心裂肺。
航天員的第一要素是情緒穩定,而劉培強在稽核時,恰恰暴露了自己最不穩定的那一面。
劉培強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了下去。
過了許久,一句低沉的嘆息從他口中溢位。
“估計,戲不大了。”
聲音很輕,卻重重砸在每個監聽耳機的工作人員心上。
依靠在他胳膊上的韓朵朵動了動,將臉頰更深地埋在他的肩窩,用一種近乎呢喃的溫柔嗓音回應他。
“我都想好了。”
“如果你沒入選,就自己下去。好好的活著。”
“如果你入選了,就讓咱爸帶兒子去地下城。”
她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抿起,臉上浮現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這個笑容,透過側面的輔助鏡頭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種真正勘破了生死的通透的感覺。
“我就不佔用名額了。”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似乎用盡了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繼續保持平穩。
“還有,最後的時候,可千萬不要讓我插一身的管子。”
鏡頭緩緩拉遠,將兩人與那片空曠的背景融為一體,孤獨感瞬間被放大。
韓朵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它貼著劉培強的耳廓,也鑽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培強,不怕,我在呢,一直都在。”
“CUT!”
郭凡的聲音打破了片場的寂靜,他摘下耳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滿意。
為沈藤的臺詞,他已經頭疼了好一陣子。
這種戲,臺詞越少越好,千言萬語都藏在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裡。沈藤做到了,而且做得超乎想象的好。
劉藝菲也從沈藤邊上站起,還剩下最後一場醫院的戲,三個鏡頭,她的任務就算徹底結束。
作為總製片人,集中拍攝她的戲份這點小小的優待,郭凡自然是會安排的。
中午,劇組放飯。
王寧和劉藝菲拿上自己的飯盒,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剛扒拉兩口,一個短髮姑娘湊了過來。
是景田。
“嘿,王寧,茜茜。”
景田一屁股貼著劉藝菲坐下,她飯盒裡剩餘的食物已經不多了,三兩下扒完自己飯盒裡的飯,動作乾脆利落。
她的特訓已經結束,年後就要進《芭蕾殺機》的組了。現在的髮根長度,和王寧的頭髮長度相差無幾了。
今年的單浩是沒法回家了,正在巴黎和基努·李維斯死磕《疾速追殺4》的剩餘鏡頭。楊依依已經收拾好了行囊,等公司年會一結束,她就飛過去陪他。
《芭蕾殺機》作為《疾速追殺》的番外篇,算是一次試水,畢竟女主角是中國人了,雖然男主是基努·李維斯,可他畢竟是個配角。
整部電影的投資,從基努·李維斯的片酬到單浩的導演費用,全是由星光燦爛一力承擔的。
還是那個老規矩,星光燦爛出錢投資,收益對半分。
單浩如今也已是片酬兩千萬美金起步的大導演了,錢對他而言,也只是個數字了。
他的消費觀念甚至比王寧還樸素,平時花銷全走公司賬目,自己幾乎沒甚麼大額開銷。
這些年拍電影賺的錢,他一股腦全丟給了王寧,讓他幫忙打理。
這筆錢的具體數目,也只有王寧一個人清楚。單浩委託他管理的股票賬戶,總價值已經悄然接近十億美金,比他當導演掙的只多不少。
“茜茜,嘿嘿,你這光頭可比我當初的好看啊!”
景田放下空飯盒,又從包裡摸出一個足有一斤多重的大蘋果,在衛衣上隨便蹭了兩下,張嘴就是一大口,啃得嘎嘣脆。
劉藝菲沒搭理她這個話題。
景田的頭型比她大一點,臉型是偏愛美豔濃妝的心形臉,剃光頭在輪廓上確實吃虧。
而劉藝菲是標準的鵝蛋臉,頭型也圓潤飽滿,更能駕馭這種極端造型。
“甜甜,你這樣吃不怕進組就胖了嗎?”
“不怕啊。”
景田嚼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每天運動量大的很,那幾個武師和體能教練都催我多吃點,晚上還得加餐補蛋白呢。”
說著,她直接拉起衛衣的袖子,露出緊實的小臂。
手臂一用力,二頭肌的線條立刻墳起,充滿了爆發力。
劉藝菲看著她這身板,確實比之前強壯了太多,眼神裡多了幾分英氣。
或許,中國最後一個刀馬旦的衣缽,真要落在景田手上了。
“甜甜啊,公司明年有一部動作片,有沒有興趣?”
景田的眼睛瞬間亮了。
“啊?甚麼型別?武俠的嗎?”
景田一口嚥下蘋果,興奮地站了起來,順勢擺了個八卦掌的起手式。
這是她當年拍《宮二傳》時苦練的架子,一招一式,有模有樣。
劉藝菲的目光瞟向王寧,王寧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表示她可以全權決定。
“不是,是一部動作懸疑電影。”
“嗯哈,可以的!我現在對打戲很有信心的。”
劉藝菲笑著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坐下。
“既然你願意的話,就讓你陸叔最近幾天來把合同簽了。”
“劇本的話,明天去我家裡拿吧。”
“行啊,嘿嘿。”
景田心滿意足地坐下,繼續啃她的大蘋果。
她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攝影棚裡,道具組的人員正在忙碌地佈置著一個場景。
那是一間病房。
現場有兩名真正的醫護人員,正一絲不苟地指導著道具師,將各種醫療器械擺放在最專業、最準確的位置。
病房外,高高的架子上,人工造雪機正在進行最後的除錯。
細碎的“雪花”簌簌飄落。
一臺掛在巨大搖臂上的攝影機,鏡頭正對著病房的窗戶。
雪花從鏡頭前飄過,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屋裡的病床,裡面三個光替已經就位。
一個躺在病床上,另外三個擠在窗邊,四個人一起抬頭,看向攝影機的方向,一動不動。
燈光師和攝影師正在根據他們的位置,反覆除錯著光線角度和機位。
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悄然流逝。
龔哥爾手裡的對講機發出一陣電流的滋滋聲,他快步走了過來。
“王導,劉製片,都準備得差不多了,隨時可以開拍。”
他的話語打破了此刻的寧靜。
“行。”
劉藝菲應了一聲,隨後站起身,動作流暢地脫下身上那件厚實的羽絨外套,順手遞給了王寧。
衣物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王寧也隨之起身,接過外套搭在自己臂彎,指尖無意間觸碰到內襯的絨毛,溫熱柔軟。
他打算跟過去看看這最後一場戲。
“嘿嘿,要不要給你準備鮮花甚麼的?”
劉藝菲的腳步沒停,只是偏過頭,遞來一個嗔怪的眼神,徑直走向片場中央那片被燈光聚焦的區域。
王寧笑了笑,劉藝菲是不太喜歡在外面秀恩愛的。
病房的佈景非常的真實。
牆角的醫療推車上,金屬器械閃著冰冷的光。
心電監護儀螢幕上的綠色波形線規律地跳動著,發出單調而催命的“滴滴”聲,敲打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劉藝菲靜靜地躺在那張慘白的病床上。
化妝師正用一把小刷子,蘸著特製的蒼白色粉末,在她顴骨下方輕輕掃過,讓她臉頰的凹陷感更加明顯。
又用棉籤沾了些透明的凝膠,點在她乾裂的嘴唇上,製造出脫水的效果。
鏡子裡的那張臉,血色盡褪,美得脆弱,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韓朵朵的生命之火,即將燃盡。
病房內,除了她,還有三個男人。
劉培強和他們兒子劉啟,還有一個,是韓朵朵父親韓子昂。
王寧站在遠處,看著那個頭髮略微花白的老頭,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感慨。
原版的《流浪地球》裡,這場戲裡是沒有韓子昂的。
因為拍攝的時候,吳孟噠先生已經因病離世了,那個時代的國內臉部動作捕捉技術尚在起步,根本無法完美復刻出一個人在銀幕上的真實畫面。
強行用CGI製作,不僅成本很貴,更關鍵的是,做出來的效果也不好,畢竟那會兒一個年輕版的劉培強都讓人那麼齣戲了。
而與好萊塢在《本傑明·巴頓奇事》中布拉德·皮特的效果則就顯現出非常大的差距來。
“各部門注意!”
郭凡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整個片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嘈雜和私語都消失了。
“A機準備!”
“B機準備!”
“演員就位!”
王寧和景田並肩站在郭凡身後不遠處,目光牢牢鎖定在監視器上。
場記的身影出現在鏡頭前,乾脆利落。
“啪!”
場記板清脆的合攏聲。
劉培強緊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手機螢幕上,那個“稽核中”的旋轉圖示,忽然靜止,隨即畫面猛地一跳。
一封來自北京航天中心的郵件彈了出來,航天員緊急入列通知。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緊急入列?”
躺在床上的韓朵朵,虛弱地側過頭,眼中同樣閃過一絲茫然。
就在這凝滯的氛圍中,窗邊響起一個稚嫩又帶著驚喜的聲音。
那是他們的兒子,劉啟。
“爸爸快看,月亮突然亮了!”
孩子的喊聲打破了病房內的死寂。
劉培強和韓子昂下意識地湊到窗邊,就連病床上的韓朵朵,也掙扎著微微抬起了頭。
四個人,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望向窗外。
天空陰沉,細碎的雪花正無聲地飄落。
監視器的畫面裡,這一幕被精準地捕捉。
四張面孔,老的、少的、健康的、垂死的,此刻都映照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光。
“CUT!”
郭凡的聲音響起,他從監視器後抬起頭,緊繃的臉終於鬆弛下來,用力地鼓起了掌。
王寧邁開步子,走到病床邊,將臂彎裡那件帶著自己體溫的羽絨外套,輕輕地披在了劉藝菲的肩膀上。
外套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她。
寒冬臘月的京城,還是挺冷的,這也不是真實的醫院,只是在攝影棚裡臨時搭建的病房罷了,外面幾度屋裡就幾度。
就在這時,一道靚麗的身影從旁邊繞了過來。
景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
她像是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一大捧包裝精緻的鮮花,嬌豔的玫瑰與純白的百合交織在一起,散發著馥郁的香氣。
她將花束送到劉藝菲的懷裡。
“茜茜,恭喜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