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地球》劇組門口的牌子，就是個擺設了。牌子上寫著謝絕探班，可每天來的人就沒斷過。
圈裡圈外，總有那麼些人要給面子，也總有那麼些人能找到關係。人情社會，就這樣。
劇組接待室的角落，探班禮物堆成了一座小山。進口水果，高階零食，各種牌子的飲料，多到劇組幾百號人都消耗不完。
劉藝菲不止一次開玩笑，說要在懷柔影視基地門口支個攤，專賣劇組特產。
當然，浪費是不可能浪費的。
一輛金盃車準時停在倉庫門口，車門拉開，編劇部門的老大韓佳女跳了下來。
“佳女姐，又來進貨了？”場務小哥笑著打招呼。
“那可不，我們編劇部全指著這點福利改善伙食了。”韓佳女指揮著兩個身強體壯的編劇，熟練地把一箱箱水果零食往車上搬。
這事韓三坪也知道，自家姑娘帶著一幫編劇，天天跑去《流浪地球》劇組打秋風，讓他這個中影的老總都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說吧，顯得小氣。不說吧，這羊毛薅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傳出去人家都得笑話他的家風，不過他最近確實沒空管這些。
中影的年終彙報迫在眉睫，各種事務千頭萬緒，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王寧也很忙，公司的年會在即，他這個大老闆難得在國內閒著，楊依依必須讓他貢獻一份力量了。
也只有等處理完公司的事情，才有空開車過來，接媳婦回家。
等王寧到劇組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了。
拍攝區燈火通明，巨大的綠幕前，工作人員還在緊張地忙碌。
看樣子，今天又是一個大夜。
王寧在片場繞了一大圈，連劉藝菲的影子都沒見著。
他攔住一個剛從監視器後面走開的攝影指導。
“劉藝菲人呢？”
“哦，王導，藝菲姐今天的戲拍完了，應該在化妝間卸妝。”
王寧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化妝間。
化妝間的門虛掩著，王寧直接推門進去。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一個背對著門的人坐在化妝臺前，腦袋上沒頭髮，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玩著手機。
王寧掃視一圈，房間裡沒有第二個人。
劉藝菲不在。
王寧準備開口問問這個光頭，知不知道劉藝菲去哪了。
他朝前走了幾步。
視線越過那人的肩膀，落在了前方的化妝鏡上。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臉。
王寧的腳步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鏡子裡的倒影。
那張臉的輪廓，他再熟悉不過。
“茜茜？”王寧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玩手機的人抬起頭，轉了過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是王寧，劉藝菲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結果摸了個空。
“哈哈，怎麼樣？我這新造型，夠不夠帥？”
王寧看著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回應。
劉藝菲放下手裡的手機，站起身，幾步走到王寧面前，伸手就勾住了他的脖子，腳尖踮起，把臉湊到他跟前。
“說話啊，是不是被我的絕世容顏給鎮住了？”
王寧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
“師太，你還是先想想，回家怎麼跟咱媽解釋你這髮型吧。”
“師太”這個稱呼讓劉藝菲笑得前仰後合，她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這有甚麼好解釋的，為藝術獻身，角色需要！我媽懂的，她不會說甚麼。”
王寧手指輕輕刮過劉藝菲的鼻樑。
“以後別穿男裝出門了，不然走在街上，小姑娘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我怎麼辦？”
“嘿嘿，那有甚麼，正好證明你媳婦兒魅力無邊，男女通吃。”
王寧還能說甚麼，只能認了。
他的手掌落在了劉藝菲的頭頂上，可能是頭髮剃的不是很乾淨，摸上去有點扎手。
“行吧，唐長老，晚飯想吃甚麼？”
劉藝菲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大晚上，不就該吃唐僧肉嗎？”
“唐僧肉是餐後運動，主食總得吃點，不然吃到一半沒力氣了，多掃興？”
王寧心裡其實挺不是滋味的。
哪個男人能坦然接受自己女朋友剃了個光頭。
就算這人是劉藝菲，也還是需要時間適應的。
以後辦事，難道要讓她戴個假髮？那畫面也太奇怪了。
王寧決定了，以後晚上必須關燈，絕對不能開燈。
不然對著這顆滷蛋，他怕自己會笑場。
兩人最後挑了一家火鍋店。
這個季節的京城，天氣冷得刺骨，沒有甚麼比一頓火鍋更能撫慰人心。
包間的銅鍋裡，紅油湯底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牛油和辣椒香氣。
劉藝菲的口味，這幾年被王寧養得越來越重。
現在吃辣，她一點不虛。
王寧也能吃，就是第二天上廁所的時候，屁股有點遭罪。
吃到一半，劉藝菲額頭上見了汗。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對著自己的臉和頭頂就是一通猛擦，動作一氣呵成，順暢無比。
“早知道這麼方便，我早就該剃了。”劉藝菲感慨道，“光頭出汗，擦起來是真爽。”
王寧聽得眼皮直跳。這要是讓她養成了剃光頭的習慣，她的那群粉絲怕不是要哭暈在廁所。
到時候娛樂版的頭條，畫風估計會變得很詭異。
“震驚！我的神仙姐姐出家了！”
“揭秘國內頂級女星剃度背後的故事，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從國內首富到神仙姐姐，論光頭才能變強的世界定律！”
王寧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腦海，岔開了話題。
“你還剩多少戲份？”
“快了，就剩兩天。”劉藝菲夾起一片黃喉，在滾燙的湯裡涮著，“現在主要拍劉培強一家的文戲，我的部分基本都收尾了。”
“嗯，早點拍完也好。”王寧把一片毛肚放進鍋裡，七上八下地燙好，夾到她的碗裡，“正好能趕上過年，好好休息一下。”
劉藝菲點了點頭，吃著毛肚，過了一會，聲音有些低沉地開口。
“達叔的身體……”
她只開了個頭，就沒再說下去。
作為港片愛好者，她從小看周星池和吳孟噠的電影長大，那對黃金搭檔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她心裡的經典。
吳孟噠的病，其實早點發現是不難治療的。只不過他這些年，過得並不算好。
收入不算高不說，身邊卻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年輕時又菸酒不忌，身體早就被掏空了。
“這事你看著辦，控制好一個度就行。”王寧知道她在想甚麼，“他的根本問題，是拿不到內地的優質資源。港臺那邊，因為周星池的關係，很多人都在孤立他。”
王寧又往鍋裡倒了一盤竹筍。
很多病，說穿了都是窮病。王寧自己的公司，每年都會強制要求旗下藝人做兩次全面體檢。
癌症篩查是重點專案。一個腹部B超，加一個甲胎蛋白的抽血，就能把絕大多數早期病變的肝癌揪出來，根本不會給它發展到中後期的機會。
但這些，對於一個沒有大公司做後盾，還要養活一堆孩子和幾個家庭的藝人來說，太奢侈了。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
“那……我把他簽下來？”
王寧想了想，直接否定了這個提議。
“沒必要，你簽下來，能給他甚麼資源？公司的主營業務是製片和投資，也不是藝人經紀了。我正打算明後年，把公司的藝人經紀業務全部砍掉，所有藝人轉成個人工作室合作的模式。”
王寧繼續說道：“經紀業務和製片業務，本身就是衝突的。”
這次《流浪地球》的選角，問題就已經暴露出來了。
電影從立項開始，王寧就要求了公開試鏡，只看演技，不看背景。
結果公司內部的那些藝人，還是有不少怨氣的。
都覺得這是公司投資的大專案，肥水不流外人田，憑甚麼不優先考慮自己人。
這種內部消耗，王寧是不想再看見了。
“這樣啊……”劉藝菲明白了王寧的顧慮，“那我換個方式。我先私下接觸一下，探探他的口風。勸他自己成立一個工作室，然後掛靠在咱們公司名下。公司不干涉他的運營，只給他提供一些資源對接和法務、財務支援，再把他加進公司的體檢福利名單裡。”
她眼睛亮了起來。
“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促成他和星爺，再合作一部‘有生之年’系列？”
王寧笑了一下，伸手把劉藝菲剛放進鍋裡，還沒來得及吃的掌中寶給夾走了。
“難。”王寧把掌中寶塞進自己嘴裡，嚼得嘎嘣脆，“周星池那個人，你不把錢給夠，他是不會再出來演戲的。更何況，他現在手裡，也沒有能拿得出手的劇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