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有風的地方,第一幕,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監視器畫面亮起,鏡頭裡,許紅豆正費力地往一件小一號的戲服裡鑽。
衣服的布料緊繃在身上,她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在嘴裡過著最後幾句臺詞。
許紅豆是個特約演員,入行五年,從一個劇組換到下一個劇組,演著沒有名字的角色。
她的收入不多,但夢想這個東西,往前走一步,就近一點,她不求能當一線明星,只想演一部自己的戲,當一次主角。
“紅豆,快點,馬上到我們了,你站我旁邊,等我說完詞就該你了。”
景田扮演的陳南星正在鏡子前調整耳朵上的掛飾,試圖讓兩邊看起來一樣對稱。
“嗯,你來幫我弄一下,衣服太緊了。我吸口氣,你幫我把拉鍊拉上。”
“唉,劇組給的時間太趕了,不然給你換件合身的就好了。這麼勒著,都影響你說臺詞了。”
陳南星走到許紅豆身後,手指探進拉鍊和面板之間,隔開一道縫隙,防止夾到肉。
趁著許紅豆吸氣的瞬間,陳南星手速飛快,一把將拉鍊拉到了頂。
許紅豆緩緩地呼吸了兩次,適應了一下衣服,“先克服一下,這邊拍完這場,咱們就去下一個組。聽說那個組氛圍好一點。”
“哼,我可打聽了,那個導演剛在國外拿了個獎,架子大得很。要不是欠了人情,根本不會來拍這個戲,天天在片場板著臉,誰都不理的。”
許紅豆又做了幾次深呼吸,緊繃感稍微緩解了一些。
“咱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跟導演又沒甚麼交集。”
“嘿嘿,我就是八卦嘛。對了,我錢快攢夠了,明年就去麗江,找個小鎮租個院子,安安心心寫我的小說。故事大綱你晚上再幫我看看?”
陳南星說起自己的計劃,眼睛裡全是光。
“行,晚上下了戲再說。臺詞你背熟了?”
許紅豆說完,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劇本,確保自己萬無一失。
陳南星很有信心地拍了拍胸口,胸口一陣顫顫巍巍。
“那肯定沒問題,就幾十個字,掃一眼就記住了。”
話音剛落,陳南星感覺一陣尖銳的耳鳴在腦中響起,緊接著是劇烈的刺痛。
“紅豆,我頭好暈……”
她身體一軟,直接倒在了化妝間的衣物堆裡。
“CUT!”
張藝某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化妝組的人第一時間衝了進去。
劉藝菲和景田被扶起來,化妝師立刻上前給兩人補妝。
拍攝計劃很緊,他們要優先把景田的戲份全部拍完。
她手頭除了那部不知何時開機的《警察故事》,下個月就要進組進行封閉式訓練了。
芭蕾舞、射擊、格鬥、體能,一樣都不能少。
月光影業籌備了一個特工殺手電影系列,其中有一部是標準的大女主的電影。
陸徵知道訊息後,直接拿出四千萬美金,給景田買下了《芭蕾殺姬》的女主角。
電影的總投資預算是八千萬美元,這個數字其實是壓縮過的。
主要原因是基努·李維斯籤的是五部電影的打包合同,在這部《芭蕾殺姬》裡,他只是個配角,片酬只拿一千萬美元。
剩下四部電影,他總共拿六千萬美元,外加一個點的全球票房分成,條件是四部電影必須套拍,節省製作週期和成本。
基努·李維斯這幾年的電影市場表現並不好,片酬已經從高點滑落到了常規的一千二百萬美元。這還是因為他接戲不多,不然價格會掉得更快。
“茜茜,不能再給我加幾場戲嗎?”
景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塗抹,嘴裡還在唸叨。
“你就那麼想演戲?等你的電影拍完了,我讓王寧給你找個電視劇本子,讓你演個夠,直接當女一號。”
“不是那個意思。是跟張藝某導演合作啊,機會太難得了。張導給我講戲的時候,我覺得自己進步神速!”
聽到景田這話,劉藝菲差點沒繃住。
張藝某私下裡沒少跟王寧絮叨,幾次三番地抱怨景田的演技。
說她長進慢,還特別愛鑽牛角尖,關鍵是自我感覺還不是一般的好。
劉藝菲心裡清楚,景田經過這幾年的磨練,演技底子已經不差了。
但要讓她現在就去對標那些人民藝術家,實在是強人所難。
她又不是演戲的天才,她的人生經歷太順了,缺少沉澱,需要一部接一部的戲去磨。
比如這部《芭蕾殺姬》,單浩是會提出高要求的,絕對不會讓景田在演技上矇混過關的。
“等以後張導再開新專案,我幫你問問,看有沒有適合你的角色。”
《國際市場》那部電影裡角色不少,主角德秀的妻子,景田肯定撐不起來的。
但演德秀的小妹,戲份不多,角色也還可以,應該沒甚麼問題。
至於演技,劉藝菲相信在陸總的金錢攻勢下,張導會變成一個非常有耐心的人。
“茜茜你最好了!來,抱一個!”
景田一激動,就要從椅子上跳起來。
“唉唉,停下!你的妝!”
劉藝菲趕緊伸手攔住她。
景田的臉上剛化好一個病容妝,慘白沒有血色。
下一場戲,她就要演躺在病床上的重症患者,在彌留之際,把自己的願望託付給許紅豆,讓她代替自己去有風的地方看一看。
“別動,馬上就要拍了,妝弄花了不好補。”
張墨在門口探頭。
“劉老師,景老師,準備好了嗎?B組這邊場景已經好了,就等你們了。”
“馬上來。”
劉藝菲應了一聲,站起身,幫景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病號服。
“走吧,去完成你最後的願望了。”
“呸呸呸,甚麼最後的願望,是陳南星的,不是我的!”
景田一邊說著,一邊跟著劉藝菲往外走。
片場裡,燈光已經就位,病床孤零零地擺在場景中央。
工作人員各就各位,整個空間裡只有器械運作的微弱聲音。
景田躺在病床上,化妝師最後在她嘴唇上點了幾下,製造出乾裂起皮的效果。
劉藝菲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醞釀著情緒。
監視器後,張藝某看著畫面,拿著對講機。
“各部門注意,準備。”
“演員情緒怎麼樣?”
張墨湊過來小聲問。
“沒問題,可以開始了。”
“好。”
張藝某清了清嗓子。
“《有風》第一幕,第七鏡,第一次,Action!”
鏡頭緩緩推進。
病房裡,許紅豆握著陳南星的手,她的手冰涼。
陳南星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許紅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南星,你想說甚麼?”
許紅豆把耳朵湊到她嘴邊。
微弱的氣息傳來。
“紅豆……幫我……去看看……”
“看甚麼?你想看甚麼我都帶你去。”
“麗江……我的院子……小說……”
陳南星的眼睛裡最後的光亮慢慢散去,手從許紅豆的掌心滑落。
心電監護儀上,一條直線取代了跳動的波紋,發出刺耳的長鳴。
許紅豆趴在床邊,肩膀開始抽動,壓抑的哭聲在病房裡迴盪。
“CUT!過了!非常好!”
張藝某的聲音帶著一絲滿意。
隨著這一聲,整個劇組都鬆了一口氣。
景田從床上一躍而起,長出了一口氣。
“憋死我了,演個死人也這麼累。”
劉藝菲也從情緒裡抽離出來,拿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一口。
這一場戲的情感消耗很大。
“行了,今天你的戲份殺青了,恭喜。”
劉藝菲拍了拍景田的肩膀。
“晚上我請客,咱們出去吃頓好的!”
景田立刻來了精神。
“好啊!我要吃火鍋!最辣的那種!”
“沒問題。”
劉藝菲答應得很乾脆。
劇組收工,兩人回到酒店,各自去卸妝洗澡。
等劉藝菲收拾好出來時,景田已經換了一身休閒裝,坐在沙發上刷手機了。
“茜茜,快看,網上已經有我們劇組的路透照了。”
她把手機遞給劉藝菲。
照片拍得很模糊,是她們白天在古鎮拍戲的場景,下面已經有了幾百條評論。
“你倆這閨蜜感絕了,期待播出!”
“菲包這部劇的造型好舒服,愛了愛了。”
“大甜甜看起來狀態不錯啊,希望能有驚喜。”
劉藝菲掃了一眼,沒甚麼興趣。
“別看了,都是粉絲控評,沒甚麼好看的。走吧,吃飯去。”
兩人訂的火鍋店就在酒店附近,走過去只要幾分鐘。
熱氣騰騰的銅鍋,翻滾的紅油,各種新鮮的食材擺了滿滿一桌。
“來,祝你陳南星同志圓滿殺青!”
劉藝菲舉起飲料杯。
“也祝你許紅豆同志早日殺青!”
景田跟她碰了一下。
吃著火鍋,聊著天,氣氛很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