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朵朵抓住了新的希望。
“抓緊了！”
馬休沒有猶豫，調轉方向，操控著僅剩的燃料，向著國際空間站飛去。
看起來很近，但宇航服的系統顯示，直線距離超過一百公里。
在太空中，這是一段橫跨整個歐洲大陸的距離。
氧氣即將耗盡，韓朵朵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出現了黑斑。
“韓朵朵，別睡！跟我說話！”
馬休的聲音很大。
“想想你回去要做甚麼？你不是說想去吃火鍋嗎？要最辣的那種。”
“我……我想吃……毛肚……黃喉……”
韓朵朵的聲音微弱。
“對，還有鴨腸。等你回去了，我請客，讓你爸媽也一起來。”
馬休不斷說著話，用瑣碎的生活細節刺激著她即將熄滅的意識。
憑藉著精準到極致的操作，馬休硬是利用最後一點燃料，將兩人帶到了國際空間站的近旁。
但燃料耗盡了。
他們就像一顆射向牆壁的子彈，沒有任何辦法減速。
以這個速度撞上去，兩個人都會粉身碎骨。
韓朵朵的氧氣警報已經變成了長鳴。
她快要不行了。
馬休看了一眼懷裡的韓朵朵，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空間站。
他做出了決定。
“韓朵朵，活下去。”
說完，馬休伸出手，開啟了自己宇航服胸口的緊急排氧閥。
高壓的氧氣瞬間噴出，形成了一股反向的推力。
他們的速度開始減慢。
韓朵朵看著馬休的頭盔，他的面罩上開始凝結冰霜。
在速度降到足以安全接觸空間站的瞬間，馬休的生命體徵消失了。
低溫和缺氧奪走了他的生命。
在意識的最後一刻，馬休用盡全身力氣，調整了身體的姿態。
他用自己的後背，直直撞向了國際空間站側面的太陽能帆板。
巨大的撞擊力被他一個人承受。
而韓朵朵，則被這股力量輕輕推向了空間站的艙體外殼，她的手邊，正好是一個可以抓握的扶手。
韓朵朵的身體已經進入了無氧狀態，但求生的本能和地面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讓她在最後一刻死死抓住了那個扶手。
她來不及為馬休的犧牲悲傷。
她沒有任何犯錯的機會了。
韓朵朵用盡全力，爬向最近的氣閘艙，開啟艙門，翻滾了進去。
內部艙門關閉，壓力恢復。
韓朵朵摘下頭盔，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貪婪地呼吸著艙內的空氣。
馬休死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巨大的悲傷湧上來，但她強行壓了下去。
必須活下去，才能讓他的犧牲有意義。
韓朵朵爬起來，找到了應急操作手冊，踉踉蹌蹌地走向聯盟二號飛船的對接艙。
只要進了那裡，就能回家了。
然而，當她開啟艙門，卻發現聯盟二號返回艙的外部，被一條意外彈出的降落傘繩死死掛在了空間站的結構上。
根本無法分離。
韓朵朵看著那條傘繩，沒有絕望的時間。
她重新檢查了艙內的一套備用宇航服，穿戴整齊，再次開啟了氣閘艙。
她要出艙，去手動解開那條該死的傘繩。
就在韓朵朵爬出艙門的瞬間，第二波碎片雨，如期而至。
無數的金屬碎片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她緊貼著空間站的艙壁，眼睜睜看著這座巨大的人造天體在自己面前被一點點肢解。
太陽能板被打成碎片，實驗艙段被擊穿爆炸，機械臂被攔腰截斷。
整個國際空間站，正在解體。
韓朵朵冒著生命危險，爬到指定位置，用工具切斷了傘繩。
她立刻返回聯盟二號。
剛進入返回艙，關上艙門，身後傳來巨大的震動，整個國際空間站徹底散架了。
聯盟二號也受到了波及。
刺耳的警報響起，返回艙的壓力正在緩慢下降。
它被碎片擊穿了，出現了洩漏。
這艘船，已經無法帶她回家了。
所有的希望似乎都已斷絕。
就在這片鋼鐵墳墓的環繞中，韓朵朵透過返回艙的舷窗，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天宮號空間站。
它竟然就在不遠處。
或許是也被碎片擊中了，天宮號的軌道高度下降，正好進入了這片空域。
絕望的盡頭，是一絲新的曙光。
韓朵朵立刻操作聯盟二號，進行了船艙幹分離。
她拋棄了軌道艙和推進艙，只留下這個正在漏氣的返回艙。
她操控著返回艙的姿態引擎，對準了遠方的天宮號，用盡最後一點燃料，衝了過去。
靠近了。
距離天宮號只剩下最後幾十米。
但返回艙的燃料也用完了。
韓朵朵看著舷窗外越來越近的天宮號，再看了看艙壁上的兩個手提式滅火器。
她沒有任何猶豫。
韓朵朵穿好頭盔，一手一個滅火器，走到了返回艙的艙門邊。
她義無反顧地開啟了艙門。
真空瞬間湧入。
韓朵朵對準方向，同時按下了兩個滅火器的開關。
白色的乾粉噴湧而出，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她推出了返回艙，推向了家的方向。
推向了天宮號。
警報的紅光淹沒了天宮號的每一個角落。
刺耳的蜂鳴聲在艙室內迴盪，宣告著末日的到來。
第三次碎片雨，也是最後一次，已經形成了一道無法規避的死亡彈幕。
螢幕上的軌道預測圖，那條代表天宮號的曲線，正無可挽回地向著代表大氣層燃盡點的紅線墜落。
韓朵朵在失重環境中飄行，穿過一個又一個功能已經失效的艙室。
身後的金屬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那是空間站的骨架在引力撕扯下發出的哀鳴。
每一次輕微的震動，都預示著一塊外部零件的剝離。
韓朵朵的目標只有一個，返回艙。
那是唯一的生路。
韓朵朵的手指熟練地在氣密門的操作面板上輸入指令，閥門轉動，內外氣壓平衡。
進入返回艙的瞬間，世界彷彿安靜下來。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中文按鈕和顯示屏。
每一個漢字，每一個標識，都像是刻印在韓朵朵的靈魂深處。
上百次的模擬訓練，讓韓朵朵的身體形成了肌肉記憶。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