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家的誠意，往往是與你的利用價值直接掛鉤的。
“艾格先生的邀請，讓我受寵若驚。”
王寧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月光影業確實需要更多有力的盟友，但徹底賣掉它，目前還不在我的計劃表上，我更傾向於一種基於專案的深度聯盟。”
“好吧，人各有志。”
艾格從善如流，似乎並不意外，立刻轉換了話題，說起了他今天親自來的主要目的。
“那我們聊聊漫威的事情？迪士尼對漫威的興趣，相信你很清楚。”
王寧順勢翹起二郎腿，調整了一個更閒適的姿勢，彷彿只是聊一樁普通的生意。
“當然。我可以考慮出售一部分漫威的股權，價格合適的話。交易方式可以用迪士尼的股份加部分現金來組合，這樣對我們雙方在資本層面的聯結也有好處。”
但羅伯特·艾格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不，王先生。迪士尼想要的不是簡單的入股，而是全面收購，百分之百的掌控。只有將漫威完全納入迪士尼的體系，在迪士尼的全球渠道、品牌管理和資金支援下，它才能真正發揮出全部潛力，迅速成長為好萊塢不容忽視的新勢力。”
“全面收購啊……”他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抬眼看向艾格，“那麼，迪士尼願意為全面這兩個字，開出甚麼樣的價碼？而我又能得到些甚麼呢？”
“我們評估漫威目前的整體估值為65億美元。”
艾格報出一個數字，同時仔細觀察著王寧的反應，“基於這個估值，你可以獲得價值約12億美元的迪士尼股票，以及8億美元的現金。這是一筆非常慷慨的交易了。”
王寧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略帶探究地看了艾格一眼。
這個價格……說低不低，但要說能讓迪士尼大老闆親自出馬，似乎又差點意思。他平靜地問：“還有嗎？”
“當然，”艾格接著說，彷彿這只是一道開胃菜，“作為戰略合作的一部分，未來迪士尼部分重點電影專案的投資份額，可以向你開放。這意味著，你將有機會參與到迪士尼最核心的製片計劃中，分享更多元化的收益。”
王寧再次點了點頭，心裡卻跟明鏡似的。迪士尼電影的投資份額？聽起來很美。但大機率給的都是他們自己內部評估風險較高，或者非核心嫡系的專案。
今年迪士尼動畫電影是大賺了，可他們的真人電影板塊，比如《波斯王子：時之刃》之類，賠得可一點不含糊。
這所謂的份額，更像是為了湊足交易吸引力而添上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添頭。
不過，他沒必要現在戳穿，談判桌上，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看來，艾格今天的誠意主要還停留在試探和壓價階段，真正的底牌還沒亮出來。
艾格看出了王寧興趣不大，又丟擲了一根蘿蔔，“王先生，我知道你在顧慮甚麼，我們迪士尼是絕對有誠意的，我們正在籌備中的改編自小說《火星公主》的電影你可以投資一部分進來。”
王寧愣了一下，《火星公主》？這不就是那個倒黴的《異星戰場》嘛，果然迪士尼給的肯定就不是甚麼好專案了。
雖然這是迪士尼第一部大型真人科幻電影，也是真的投了很多錢進去，確實是他們內部看好的專案，可惜是個賠錢貨啊。
雖然卡梅隆承認《阿凡達》的靈感是來自《異星戰場》原著小說的影響，但是人家都會覺得這電影是抄了《阿凡達》，還沒抄明白。
而且這部電影的特效，要麼是迪士尼被坑了，要麼就是他們虛報金額了，真花不了那麼多錢。
這部電影有著拖沓的節奏，空白的演技，反派一直猶抱琵琶半遮面，雖然後半段改善不少，但大勢已去，隻手難迴天。而且擺明為續集留伏筆，導致劇情嚴重不知所云。
“嗯，這個提議我需要時間仔細考慮一下，艾格先生。畢竟涉及重大資產處置。”
王寧將話題輕輕帶過，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對了，我們兩家動畫公司聯合制作的《尋夢環遊記》已經接近完成了。我們希望能安排在今年的聖誕檔期上映，你覺得如何？”
“聖誕檔？”艾格略一沉吟，“那個時段競爭非常激烈，大片雲集，一部動畫電影要脫穎而出，需要足夠的特色和營銷支援。”
王寧點點頭表示認同，“是不容易，但這畢竟是一部主打家庭和情感元素的動畫片，與那些硬核的A級動作大片受眾有所區分。”
“而且，到時候還需要倚重迪士尼強大的發行網路，幫我們把這顆夢想的種子撒向更多的市場。”
王寧巧妙地恭維了一下對方的優勢。
“發行合作當然可以談。”
艾格頷首，隨即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利益核心，“那麼，關於這部電影的周邊產品授權，電視播映權以及其他衍生版權的開發，你們目前有甚麼計劃？”
王寧聳聳肩，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還沒想好的表情。
“公司內部對這部電影的前景很看好，已經有好幾家公司表示過興趣了。不過我們覺得，或許等電影上映前，口碑和熱度初步顯現時再談這些，能爭取到更好的條件。”
他這話是半真半假的。
實際上，隨著義烏成為全球小商品製造中心，好萊塢電影周邊的生產成本近年來大幅下降，利潤空間被急劇拉大，這幾乎成了許多電影公司重要的利潤來源甚至救命稻草。
王寧自然清楚其中的門道，但他不著急，現在就把周邊的其他收益都賣了其實是虧的，等電影上映了之後，票房上去了，自然能賣個好價格的。
艾格聽出了他地待價而沽，也不強求，只是意味深長的看著王寧。
“加入迪士尼的提議，請你務必認真考慮。王，好萊塢沒有第二家公司能像迪士尼這樣，提供如此完整的產業鏈支援和全球性的品牌平臺。”
“看看有些公司是怎麼對待《哈利·波特》這個金礦的？後期製作混亂，導演更迭，差點把系列搞砸。我們迪士尼，絕不會讓這樣的蠢事發生。”
他微笑著，不動聲色地給競爭對手捅了一刀。全然不提華納坑了別人錢的事情，因為他們迪士尼也會這樣做的。
王寧也笑了起來，看著這位深諳好萊塢遊戲規則的老人，舉了舉手中的茶杯，彷彿在致敬他的直言不諱，也像是在為自己隔岸觀火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