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里布市海岸邊的午後陽光帶著一種富足而慵懶的質感,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王寧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心情都不一樣了。
身後的門被人推開,皮特走了進來。
皮特這傢伙的身材輪廓愈發清晰,襯衫下的手臂肌肉線條繃得緊緊的。
臉上那種中年發福的浮腫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被加州陽光鍍上的一層健康光澤。
看來在這邊,真正的富人階層裡,肥胖確實快成了一種失職的標誌。
王寧想起幾年前皮特還在中產梯隊掙扎時那日漸圓潤的肚腩,能在自己勸告下堅持鍛鍊並保持下來,需要的可不光是私人教練和營養師,還得有相當的毅力。
“老闆!好久不見,甚是想念啊!”
皮特張開手臂,熱情地迎上來,一口普通話字正腔圓,甚至帶了練習過的京腔。
他最近痴迷上了中文,不僅高薪聘請了位北大來的留學生當貼身語言秘書,手把手糾正發音和語法,更是開始啃起了古文和成語大全了。
他最近的心頭好是《山海經》,用他的話說,那裡面光怪陸離的生物,讀起來不像神話,倒像一本古人天馬行空的食材探險筆記,越琢磨越覺得裡頭說不定藏著失落的真實。
王寧笑著和他擁抱了一下,打趣道:“普通話說得越來越好了啊皮特,都能去我的電影裡客串幾個鏡頭了,想不想試試?”
皮特驚訝地瞪大他那雙眼睛,連連擺手,“哈?老闆,別開玩笑了,我可不會演戲!面對鏡頭我都會同手同腳的!”
“沒事兒,”王寧無所謂地拉開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
“你看現在多少演戲的其實也不會演戲。你只要別傻乎乎地盯著鏡頭看,該說甚麼說甚麼,該做甚麼做甚麼,就當是參加一個高階別的商務會談,自然點就行。”
他這話倒也不全是玩笑,影視公司的老闆們想過戲癮是常事,在好萊塢更是傳統節目,最著名的當然是喜歡到處串場的漫威之父斯坦·李那個老頭子了。
玩笑開過,轉入正事。
皮特將整理好的最近半年的財報交到王寧手上,公司投資的《盜夢空間》的票房分賬已經到賬了,票房盈利基本在預期區間內,有些甚至小幅超出。
《暮光之城》系列的全部收益也已經做好表格了,最後一部電影票房以8.5億美元票房完美收官。
這系列電影第一部全球票房是4億美元,第二部則是6.8億美元,第三部則收穫億票房,第四部分成了上下兩部,所以才有了5部電影,而上部收穫6.8億美元票房。
這部電影由於是讓單浩4部連拍的,總投資不到2億美元,而總票房卻創造了33億美元的奇蹟。
還有就是投資的美劇《破產姐妹》、《無恥之徒》和電影《霍位元人》的開支情況。
王寧在看到這麼多令人高興的事情的同時,也看到了一些不同的內容。
在後續分賬上,家庭錄影帶(DVD/藍光)租賃與銷售,電視播映權以及周邊衍生品授權的分紅數字,比模型預測低了不少,曲線下滑得有些扎眼。
“老闆,我已經約好了,後天和迪士尼的艾格先生共進午餐。至於華納的比克斯先生,他還在紐約處理一些緊急公務,需要下週才能飛過來見面。” 皮特彙報道。
王寧的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鎖定在那些後續收益的柱狀圖上。
“皮特,這部分低得有點出乎意料,他們給的說辭是甚麼?”
皮特只瞄了一眼就知道王寧在問甚麼。
“他們都統一口徑,都歸咎於經濟危機的持續影響,導致家庭娛樂消費收縮,零售渠道低迷。”
王寧翻開了後面一頁,上面是一些市場宏觀資料,但顯然不足以完全解釋如此幅度的下滑。
“那麼,真實原因呢?” 王寧抬眼,目光銳利。
皮特清了清嗓子,“我私下得到的訊息,以及從幾家渠道商那裡拼湊的資訊顯示,他們在有意識地調整結算方式和攤銷週期,他們想在賬目上做文章,壓低我們這部分的分成。”
“其他發行商似乎有意聯合起來,試探我們,想用一筆相對可觀的買斷費,一次性買走這些電影未來長期的後續收益權。”
王寧靠向椅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海浪聲陣陣,讓王寧心裡也起了一些波瀾。
他心裡清楚,這種細水長流的長尾收益生意,想長久捏在自己這樣的外來戶手裡,確實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這向來是好萊塢大製片廠最核心的收入護城河之一,他們絕不會樂意看到一個獨立製片公司長期分走這塊蛋糕。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輕易讓步。一旦示弱,接下來的合作中,對方只會變本加厲。
“皮特,”王寧沉吟著開口,“幫我聯絡一下奈飛的裡德·哈斯廷斯,約個時間,我想和他聊聊。”
“奈飛?裡德·哈斯廷斯?”
皮特明顯愣了一下。
奈飛剛剛憑藉強大的物流體系和訂閱模式,幾乎一統了DVD郵寄租賃業務的江山。
眼下正雄心勃勃地準備向線上流媒體全面轉型,勢頭正猛,但也正因如此,它與傳統好萊塢的關係變得日益微妙。
“老闆,您是想把後續收益的版權打包賣給奈飛?” 他試探著問著。
“不然呢?你還有更好的能讓他們肉疼一下的主意?”
王寧聳聳肩,表情看起來有點漫不經心,但眼神裡卻沒甚麼笑意。
“可是……” 皮特顯得有些擔憂,“如果選擇和奈飛交易,幾乎等於公開站到了六大傳統勢力的對立面。”
“哈斯廷斯的野心和強硬是出了名的,他公開宣稱奈飛未來的自制內容將優先甚至獨家供應流媒體,這直接動搖了院線視窗期的根基。”
“我們現在把版權賣給他,會進一步刺激六大的,以後我們電影的發行渠道可能會遇到更多的非市場因素的麻煩。”
皮特的擔憂不無道理,月光影業本質上還是一家依賴傳統發行體系的獨立製片公司,過早地捲入新舊勢力的對抗漩渦,很容易成為炮灰的。
“不礙事。” 王寧擺擺手,“你需要做的,是幫我恰當地放出風聲,我們公司正在考慮與奈飛探討一些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其實除非對方能開出讓王寧無法拒絕的價格,否則關於這些長期收益版權的交易,不會那麼快有定論的。
王寧就是要造勢,讓別人知道他如果轉投奈飛,那麼你們以後的基本盤就不穩了,畢竟月光影業的製片質量在這裡擺著,如果好萊塢的六大太過分了,他就走線上發行了。
皮特品味著這句話裡的意味,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是的,老闆。我明白了。”
這是要借力打力,製造一個競價的態勢,用奈飛這條咄咄逼人的鯰魚,去攪動好萊塢傳統巨頭們看似穩固的池水。
雖然風險依然存在,但至少比坐以待斃或直接屈服多了些主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