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三環，財富中心的玻璃幕牆大廈在午後的陽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
華藝總部佔據著高層最好的視野，王忠磊甩著手上未乾的水漬，推開他哥辦公室的大門。
王忠軍正對著電腦螢幕，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滑鼠。聽到動靜，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哥，”王忠磊聲音裡帶著慣有的那種輕快，徑直走到辦公桌旁的茶臺上，抓起上面備著的溼毛巾又擦了擦手。
“明年初股票就能解禁了，咱們自己套多少出來合適？”
王忠軍這才從螢幕上移開視線，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又缺錢花了？”
王忠磊咧嘴一笑，身子往前湊了湊，幾乎半個身子都趴在光可鑑人的桌面上。
“嘿嘿，哪能啊。是我又瞅上一塊地皮，想著早點拿下，心裡踏實。”他身上的女式香水味混著一點其他的味道飄過來。
王忠軍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真皮老闆椅裡，目光在他弟弟那身價格不菲的行頭上掃過。
“哪裡的地？明年要投的專案清單你又不是沒看過，長著呢，錢得用在刀刃上，選擇必須慎重。”
“放心吧哥，錯不了！”
王忠磊直起身，比劃著，“蘇州那邊，位置特好，好幾個朋友都是搞地產的，都說有潛力。我想著，咱們完全可以在那兒也弄個電影小鎮，跟迪士尼那種似的！”
王忠軍沒立刻接話，只是斜睨著他。
自己這個弟弟甚麼德行，他太清楚了。
吃喝玩樂、聲色犬馬，那是行業頂尖水準，剛才指不定是從哪個溫柔鄉或者別的甚麼局上過來的。
但是要論他的商業眼光和實幹能力？不提也罷。
早年一起做廣告公司的時候，靠著那麼多現成關係照應，都差點讓他折騰出窟窿。
可說到底，這是從小跟在自己屁股後面長大的親弟弟，再不成器，心裡總歸是偏疼幾分的。
他揉了揉眉心，略顯疲憊地問：“直接說吧，這電影小鎮，初步估摸著要投多少？”
“不多！”
王忠磊眼睛一亮，伸出兩根手指，“二十七個億，穩穩的。哥，你看咱們手裡這麼多電影IP，哪個不是響噹噹的？也學學迪士尼那套，打造咱們中國自己的電影王國，這多有面兒，前景多廣闊！”
王忠軍沒有直接反駁。
打造主題樂園，確實是華藝上市計劃書裡白紙黑字寫進去的戰略方向之一，也是分散單一電影投資風險的重要手段。
這個早就在計劃書裡有了，只是這個草包弟弟沒有看過罷了。
迪士尼的財報他研究過不止一次，很多電影本身可能並不賺錢，甚至虧損，但依託電影形象建立的主題樂園和相關衍生品，利潤是豐厚得驚人的。
2009年，迪士尼電影本身的淨營收只佔到其電影相關周邊總淨營收的十分之一不到。
這個模式，給了華藝，也給了國內很多蠢蠢欲動的資本巨大的想象空間。
儘管國內盜版橫行，但實體的體驗式主題樂園不一樣。
他們華藝可以用電影熱度引流，靠樂園體驗賺錢，這條路理論上是行得通的。
然後他們投了一大堆的地產專案，畢竟真靠著拍電影，他們的市值得掉的老慘了，畢竟國內一年票房才多少錢，把所有收益都給你華藝都撐不起這個市值。
王忠軍語氣緩和了些，“想法不是不行，但你不能光靠嘴說。先把詳細的計劃書，包括地塊資料、投資預算、可行性分析、回報模型，都整理出來，要像樣點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過些日子，我找機會去探探王寧的口風，看看他們檸檬影業有沒有興趣一起玩。”
“又找他？”
王忠磊一聽，臉上那點興奮勁立刻淡了，語氣也衝了起來。
“哥，幹嘛甚麼都想著他啊？他有好專案甚麼時候帶咱們玩兒了？大疆，小米，現在市面上火成甚麼樣了？當初他投的時候，怎麼不喊咱們一聲？”
“砰。”
王忠軍的手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在桌面上，發出悶響。
“你想讓他怎麼帶？他看中專案，那是他的眼光和魄力。他投了華藝，是真金白銀進來的，沒他當初站臺背書，華藝能有今天的股價和估值？”
“再說了，人家看不看得上你這計劃還兩說呢。我倒是想問問，能不能讓華藝也入點月光影業的股，哪怕佔個小小的份額，咱們以後的路都能好走不少。”
王忠磊撇撇嘴，明顯不服氣，但也沒再頂撞。
他隨手拿起桌上散放的一疊檔案翻看起來，那是法務部剛送過來的，關於旗下幾位大牌藝人工作室的最新合約細則。
“切，”他邊看邊嘟囔，“就他那月光影業，一家主要業務掛在外面的公司，一年才拍幾部電影？能值多少錢……”
“值多少錢？”王忠軍嘆了口氣，像是無奈於弟弟的資訊閉塞，“人家公司幾部電影去年全球的總票房，抵得上咱們國內全年總票房大盤了！你以為呢？”
“有這麼離譜？”王忠磊是真有點吃驚了，抬起頭。
“讓你平時多看看公司簡報，行業分析，別一天到晚……”
王忠軍後半句話嚥了回去，只是揮揮手，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煩躁。
他重新靠進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樓，心裡湧起一陣無力感。
他兒子對回來接手公司生意興趣缺缺，一心想著自己創業。
可二代創業，在他看來，還不如老老實實當個懂得分寸的紈絝，至少敗家能敗得慢點。
眼前這個弟弟呢？不是沉溺男歡，就是沉迷女愛，還專挑公司旗下的藝人下手，不知給他擦了多少次屁股。
當年王晶花為甚麼那麼決絕地帶隊出走？除了核心利益分配問題，自己這個弟弟時不時捅出的簍子，讓王晶花在藝人那邊都難以安撫了，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王忠磊察覺到哥哥的不悅，敷衍地應著，注意力又回到手裡的檔案上，“黃小明、任權、李兵兵、陳昆、蘇友朋……怎麼都開起個人工作室了？這不是把咱的搖錢樹分出去了嗎？”
他翻到某一頁，看到周訊的名字，後面標註的合作方卻是“與餘光召共同成立，與華藝無隸屬關係”，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周訊當年上市前堅決不肯認購原始股，如今果然徹底單飛了。相比之下，其他幾位的工作室，華藝都或多或少佔有股份。
王忠軍收回思緒，解釋道，“目光放長遠點，把藝人全拴在公司裡，咱們就得大包大攬他們的所有資源，投入大，矛盾也多。”
“現在這種工作室合作模式挺好，既能保持緊密聯絡，又簡化了管理，降低了直接成本。真有大專案需要他們，看在利益和過往情分上，他們還能不來？”
“可這樣，很多經紀抽成和商業收益，咱們就分不到了吧？”王忠磊還是覺得有點虧。
“藝人經紀一年才掙幾個錢？”王忠軍搖搖頭，“養著龐大的經紀團隊，管理成本高，還容易因為資源分配鬧得雞飛狗跳。不如趁早切割清楚。以後有戲用他們，按市場價談合作就是。”
王忠軍頓了頓，略帶感慨地說著，“你看檸檬影業那邊養著人，那是因為人家手裡捏著頂級資源。從電影劇本到高階商業代言，都是金字塔尖的。他們自己內部的戲，演員都消化不過來，當然養得起，也值得養。”
王忠磊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羨慕：“說的也是，他王寧哪來那麼多好本子？從出道到現在，拍一部火一部，就沒聽說他失手賠過錢！邪了門了。”
王忠軍談起這個，語氣複雜，“你仔細看他電影就明白了，電影製作精良，故事也講得好，觀眾才都買的賬。”
“他們出品序列裡，唯一算得上短板的是那部《盲人電影院》，還是他電影學院導師兒子的作品。要不是那層師生關係擺著，路洋那片子拍完，估計得回家求他爸幫忙收拾攤子了。”
“王寧算咱們京圈的人吧？”王忠磊忽然想到甚麼，疑惑道，“可咱們圈子裡的大小聚會，從來沒見過他露過面啊？”
王忠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他人是京城人，起步也確實借了中影的勢。但他早就跳出這個圈子，自成一派了。”
“人家的根基和事業重心，早就不侷限在國內這一畝三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