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刷著手機，看到《金陵十三釵》正式啟動選角的新聞掛上了娛樂版頭條，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他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兩下，關掉頁面，心裡那點看熱鬧的心思卻沒收起來。
前幾天，他確實讓自己公司的幾個藝人，去張藝某那邊試了試鏡。
沒想到，其中有個藝人試鏡回來，臉色有點古怪，私下裡找王寧支支吾吾地聊了點他家裡的八卦。
王寧當晚就約了張藝某吃了飯，至於兩人到底聊了甚麼，自然是無人知曉的。只是散場時，張大導演是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快步離開的，連平時慣常的點頭示意都省了。
……
幾天後，京城朝陽區，新畫面影業。
張衛平的辦公室裡，寬大的紅木辦公桌面上被清理得空空蕩蕩，反觀地上，被倒了滿地的各種碎片。
幾疊散落的檔案紙頁躺在碎片中間，邊角還沾著未乾的水漬，而張藝某卻彷彿對這片狼藉視而不見。
他獨自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背脊挺直，雙手捧著一隻紫砂小杯，杯口的熱氣讓他心裡稍微舒服一點。
他垂著眼，吹開浮葉，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神情平靜得甚至有些淡漠，與這混亂的現場形成刺眼的對比。
張衛平在辦公桌後焦躁地踱了兩步，手指關節敲得桌面篤篤響，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尖利。
“肯定不能用檸檬影業的人！這幾個角色的位置，價錢早就談好了，有的定金都打過來了，最近這幾天就要籤合同的！現在換人，違約金誰出？信譽還要不要了？”
好像說的現在剛開始沒多久的海選裡就有了信譽似的，都是宣傳的噱頭。
張藝某沒接話，只是又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沒抬一下，靜靜地等著對方這陣火氣過去。
“老張，藝某！”
張衛平繞到沙發前，攤開手，語氣試圖緩和一點，卻掩不住那股理所當然的態度。
“這電影的錢，是我一筆一筆找來的，我擔著全部的風險！我就這麼點選角的權力，不過分吧？你要用倪尼，我是不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你就不能也聽我一句勸？”
聽到這話，張藝某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張衛平臉上。
“衛平，除了一個倪尼，這片子裡，我還能決定哪個角色？當初咱們的約定裡說的很明白的，電影宣傳、發行、找錢的事情都歸你。但電影本身怎麼拍，用甚麼人，得歸我決定。現在連選幾個配角我都做不了主，你讓我怎麼保證這部電影最後的質量？”
見張藝某開了口，張衛平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不像。
“那幾個新人，底子都不錯的！你張藝某是甚麼人？國師啊！你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耐心磨一磨，調教調教，演技未必就比檸檬的那些藝人來的差。再說了，用他們的人，咱們還得額外付片酬，這裡外裡，又是一大筆開支，能省則省嘛！”
“我年紀大了。”
張藝某把杯子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磕碰聲。
“尤其是忙完奧運會那攤子事之後，我自己感覺精力確實不如從前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也沒有那份耐心了，再要我去從頭磨一批毫無表演基礎的新人。這是戰爭題材，不是《山楂樹之戀》那種純情文藝片，需要的狀態是不一樣的。”
“《山楂樹之戀》怎麼了？”張衛平像是抓住了話柄，“靜秋和老三，那不也都是新人嗎？周東雨、竇肖，之前演過戲嗎？不也讓你調教出來了？電影拍出來，質量也是很好的啊！”
張藝某看了張衛平一眼，沒再反駁，只是重新低下頭，拿起茶杯，看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沉默下去。
其實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這事兒，壓根就不是錢的問題。
張衛平連好萊塢的克里斯蒂安·貝爾都能請來，片酬上雖然是撿了漏的，但是也是好幾百萬美元。
他怎麼可能真的差檸檬影業那幾個配角的那點片酬？
王寧那邊推過來的，也不是非要演主角啊，給的也都是些有發揮空間但並非核心的角色。
可張衛平就是不想用檸檬影業的人。
更深一層，他是不想張藝某跟王寧，或者說是跟王寧所代表的那些資本，和他們那種更獨立自主的製作模式有過多接觸。
他需要張藝某這棵搖錢樹，牢牢紮根在新畫面的院子裡。
僵持了一會兒，張衛平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揮手。
“這樣！我再讓一個角色出來，就一個！真的不能再多了！其他的，合同都快定了，換人損失太大，咱們承受不起的！”
張藝某聞言，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泡得發苦的茶，慢慢嚥下。
“角色的事這樣也行吧。”
張衛平剛鬆了一口氣。
張藝某的語氣依然很平淡，“不過，衛平，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我想給婷婷在國外安置個住處，讓她生活和帶孩子上更方便點。你看是不是把《三槍拍案驚奇》的導演酬勞，跟我結算一下？”
張衛平臉上那點剛浮起的笑意立刻僵住了，隨即露出為難的神色。
“唉！藝某啊，我的好兄弟！我的錢現在全都壓在《金陵十三釵》裡了，賬面緊張得很！你給婷婷置辦家業，這是是好事！我絕對支援！再等等，等這部電影上映了，票房回款一到公司賬上，咱們第一時間就辦這個事，行不行？保證挑個好的地段，好的房子！”
張藝某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張衛平，他知道這位老兄弟在糊弄他。
就在上週，他下面的人還跟他提過，張衛平在津門的賓士4S店提了輛嶄新的S級，直接送給劇組裡某個定了的女演員，能買那車送人可不是缺錢的樣子啊。
但他還是不想當面戳穿，把關係徹底撕破了，不是他想的。
張藝某隻能堅持，把話題繞回錢上。
“衛平，真的等不了了。也不差這筆錢了，我答應婷婷，年底前就把這事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