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溜達到編劇部門那一層，剛出電梯口呢，一股混合著黃油焦香、烤肉油脂和黑胡椒醬的濃郁香氣就撲面而來，瞬間把辦公樓的沉悶空氣都攪活了。
他好奇地順著香味往裡走，只見原本該是格子間和討論區的靠牆位置，儼然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小型美食廣場了。推開玻璃門，裡面空間相當的寬敞。
公司的編劇部門如今管理是相當寬鬆的，只要按時保質完成劇本任務，剩下的時間自行支配。
於是，這幫吃貨乾脆把才華用在了改善伙食上。
韓佳女帶頭打報告，愣是在這層樓搞出了一個將近一百二十平米的開放式廚區，裝修費公司掏了，但裡頭那些五花八門的鍋碗瓢盆、專業廚電，全是部門裡大家眾籌來的。
折騰了幾個月，眼下這裡煎炒烹炸的裝置一應俱全，比許多人家裡的廚房都齊全。
結果就是，編劇部的集體體重與創作熱情同步攀升。
此刻的王寧看到的正是犯罪現場，兩個長方形電熱鐵板燒臺滋滋作響，上面黃油塊正融化成金黃色的油池。
韓佳女和鮑晶晶各守一邊，麻利地將十幾塊足有兩公分厚的牛排“刺啦”一聲放上去，瞬間騰起帶著肉香的煙霧，油花歡快地蹦跳著，產生的煙霧瞬間被她們頭頂的抽菸機吸走。
鐵板邊緣的空位也沒閒著，烤腸、蘆筍、菠蘿塊、小番茄、口蘑整齊排列，藉著牛油的滋潤慢慢變得誘人。
旁邊一個小電磁爐上，一口深鍋裡濃稠的黑胡椒醬正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四溢。
王寧湊近了些，看到側面幾個男編劇正在一張大面案前奮戰，揉著一團看起來足有十幾斤的面，旁邊的大盆裡醒著更多面團。
再一看旁邊灶臺上的幾口大鍋，西紅柿雞蛋滷炒得紅黃鮮亮，旁邊還有已經做好的肉末茄子、肉末豆角，以及一碗油亮噴香的辣椒雞蛋醬。好傢伙，他們這是要搞個豪華版打滷麵盛宴。
王寧看得忍不住嚥了下口水，難怪這層樓人均圓潤，伙食水平屬實離譜。這時已經有人發現了他，他趕緊笑著擺手，示意大家繼續，不用管他。
最裡頭，一個超大型商用抽油煙機轟隆隆地工作著，但即便如此，那個角落依舊煙霧繚繞，彷彿到了仙境。
王寧捂著鼻子好奇地鑽進去，好嘛，一個三米長的無煙燒烤架後面，站著五位“燒烤師傅”，正汗流浹背地翻轉著手裡密密麻麻的肉串，炭火氣混合著孜然辣椒麵的味道直衝腦門。
王寧也不客氣，直接從旁邊一個已經烤好、油光鋥亮的托盤裡順手拿了一小把肉串，有大塊焦香的大油邊，有肥瘦相間的羊肉串，中間還混了一串烤得微微冒油的羊腰子。
他邊往回走，邊吹著氣咬了一口羊肉，外焦裡嫩，鹹香適口，火候掌握得相當可以，出去開個攤兒都絕對能火了。
他晃悠回鐵板燒那邊，站到正專注給牛排翻面的韓佳女身旁，一邊咀嚼著美味的燒烤，一邊含糊地說：“小韓，出來一下唄，有點事兒跟你商量。”
韓佳女抬起頭，看見許久不見的老闆正津津有味地吃著她們辛苦準備的勞動成果，那姿態活脫脫一個來視察順便打秋風的黑心資本家，忍不住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把手裡夾牛排的夾子和圍裙遞給旁邊幫忙的一個小姑娘，擦了擦手，跟著王寧走出了這片香氣與煙霧交織的重災區。
兩人在外面辦公區隨便找了兩個空工位坐下。王寧繼續解決著手裡的肉串，腦子裡飛快組織著語言，琢磨怎麼讓這位大小姐心甘情願去當說客。
韓佳女坐下，看著王寧吃得香，王寧還把手裡的肉串往她面前遞了遞，示意她也來點。韓佳女搖搖頭：“一會兒就開飯了，我留著肚子跟大家一起吃。”
王寧三兩口解決掉手裡的腰子，咂摸了下嘴巴，還挺香的，一點都不騷，“有沒有興趣，來我接下來的劇組，當個副導演試試？”
韓佳女想都沒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去不去！我在編劇部待得多舒服，活兒幹完了想幹嘛幹嘛，跑劇組？風裡來雨裡去，熬夜連軸轉，我吃不了那苦。”
王寧嘆了口氣，故意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唉，韓董可是心心念念盼著你能當導演的，你這不思進取的樣子，他知道了得多心痛啊？”
“那是他的期望，關我甚麼事。”韓佳女不吃這套，狐疑地看著王寧，“怎麼，公司又缺導演使喚了？逮著誰就想往劇組塞？”
“可不是嘛，”王寧順著她的話訴苦，“今年還有好幾部電影都等著開機，公司就那麼幾個導演，你來當副導演，既能學東西，以後出師了可以幹導演的活兒，收入也比你現在當編劇高出一大截呢。”
韓佳女依然不為所動，撇撇嘴：“高也不去，那辛苦錢我掙不來，還是現在這樣自在。”
王寧眼睛轉了轉，換了個更大的誘餌：“那這樣，你來當我下半年那部新電影的執行製片人，怎麼樣？這活兒不用天天釘在片場吃灰，收益......嗯，你懂的。”
韓佳女心裡微微一動。她最近手頭確實有點緊，作為一個和劉藝菲有著同款跑車愛好的姑娘，她那點編劇收入雖然很不錯了。
幹得好一年能有六十萬左右，工作還輕鬆，只需要完成公司指派的劇本改編或創作任務就行。
比如現在部門正在打磨的《戰長沙》和《父母愛情》劇本，如果專案播出後賣得好，給編劇組的獎金起步就是三百萬，十個人分，她作為責編能多拿五個點，其他人均分。
要是像《甄嬛傳》那樣大爆，單是獎金她就拿過六十多萬了。
但是，公司的製片人職位，尤其是大專案的執行製片，向來是很多人打破頭爭搶的肥缺，競爭激烈，審批也嚴。她之前沒太上心，也不太瞭解這個裡面的貓膩，現在王寧主動遞過來......
“給你當執行製片，一個月固定薪水是多少啊？”韓佳女試探著問，臉上露出挑剔的表情。
王寧聳聳肩，“公司現在的制度，執行製片基本月薪大概一萬吧。”
“就一萬？”韓佳女立刻一臉嫌棄，“那更不去了！我隨便寫寫本子都不止這個數。”
王寧慢條斯理地又拿起一串快涼了的羊肉，咬了一口，香氣還在。
“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執行製片人是幹嘛的啊。”
他嚼著肉，含糊地說，“基本工資那是零頭。大頭在專案獎金、利潤分紅，還有劇組運作裡的那些彈性空間。具體是怎麼回事，你回家問問你老韓，他肯定是門兒清的。”
韓佳女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眼睛都亮了幾分。怪不得！怪不得像陳芷希那樣進公司才兩年的製片，沒多久就開上豪車了，她之前又沒拿到公司期權，光靠死工資怎麼可能？原來油水在這兒等著呢！
製片行業裡，這些幾乎是預設的規則，製片成本里為甚麼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部分，這就是原因之一。
從器材租賃、車輛排程、道具製作採買，到群演費用、甚至劇組盒飯，各個環節經手之下，稍微運作，就能有可觀的收益了。執行製片作為劇組的大管家，自然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這活來錢快，而且聽起來不像導演那樣必須紮根在拍攝一線吃苦。
當然，她知道執行製片也絕不輕鬆，要協調各方、管控預算、保障進度，操心的事一大堆，高收入對應的是高壓力和繁雜的工作。
但比起錢少事兒多的副導演，這顯然是條更實惠的路徑，尤其是在檸檬影業，製片人的地位不比導演差多少。
不過，王寧這傢伙，無利不起早，突然給這麼個好處，肯定有條件。
韓佳女按捺住心動，盯著王寧：“給我這職位，有甚麼要求？先說清楚。”
王寧笑了，顯得很隨意：“要求嘛，簡單。下半年有個新專案，我只有一個故事大綱和核心設定，需要你帶著你們組的人，把完整劇本給填充打磨出來。算是給你的第一個製片專案打基礎。”
韓佳女更疑惑了，這算要求？這簡直是又送功勞又送鍛鍊機會啊！“就這？沒了？”
王寧放下吃完的籤子，“還有個小事情，我下半年要拍的這部電影呢，有個主角，一直沒定下來。我親自去請了，人家不給面子，想來想去，可能得勞煩你，幫我去遊說一下。”
......
等王寧心滿意足地離開編劇部門的時候，手上那一把肉串早都進了肚子，唇齒留香。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依然熱鬧非凡的廚區，這地方的伙食水平，怕是比公司收費的食堂還要高几個檔次，再這麼下去，這幫編劇遲早得集體申請健身房了。
而工位上的韓佳女，看著王寧消失的背影，又回頭望望香氣四溢的廚房，摸了摸下巴，已經開始琢磨，該怎麼跟她家那位固執的老頭子開口談出演座山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