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寧搖搖頭，“你要的太多了，導演的基本薪酬，我可以適當上浮。但是，票房利潤分成比例，你需要降一降。”
王寧這裡給他挖了個陷阱，彼得·傑克遜要的是票房分成，他提的是利潤分紅，這兩個之間差距是很大的。
可惜彼得·傑克遜這位經歷過新線公司各種財務糾葛的老江湖，對這類詞彙敏感得像獵犬。他幾乎立刻反應過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亂髮飛舞。
“不，不，不！王，我只接受基於總票房的分成比例。新線影業那些傢伙給我上的課足夠我記一輩子了！好萊塢這些大電影公司，心肝都是黑曜石做的，尤其是華納家出來的，簡直比葛朗臺還吝嗇，比索倫還狡猾！”
他剛說完，自己那臺沉寂許久的機器突然叮咚響了一聲，吐出了三個籌碼。
彼得頓時眉開眼笑，像撿到了魔戒，喜滋滋地用粗短的手指捏起那三個籌碼，在王寧眼前炫耀似的晃了晃：“看！看來我要轉運了！幸運女神終於睡醒了！”
王寧無所謂地繼續拉下拉桿，目光掃過自己毫無動靜的螢幕。
“即使按總票房分成，你要的比例也拿走了太多利潤。再找你拍這個系列，從商業上看，有點不太划算了。實話跟你說，《霍位元人》的劇本已經完全就位，現在就差一個能把它完美呈現出來的導演。而你未必是唯一的選擇了。”
“哈？”彼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暫時忘了老虎機，扭過胖胖的身子正對王寧，圓臉上滿是被冒犯的驚訝。
“在今天的好萊塢，除了我，還有誰能拍出那種真正屬於中土世界的史詩般的質感？我的維塔數碼才是這個行業裡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些細膩的面板紋理、毛髮渲染、宏大的數字場景，工業光魔和數字王國也就勉強跟在後面吃灰！”
他話音剛落，就看見王寧面前的機器又叮叮噹噹地吐出了五個籌碼，彼得的臉抽搐了一下。
王寧慢條斯理地收好籌碼，語氣依然平淡：“不一定。工業光魔和數字王國對這個專案表示了極大的興趣，他們的報價可能更有競爭力。至於導演人選吉爾莫·德爾·託羅怎麼樣？他對奇幻題材的熱情，尤其是對怪物和獨特美學的把握，非常驚人。他或許能給《霍位元人》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新鮮感。”
彼得·傑克遜聞言，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充滿不屑的嗤聲。
“吉爾莫？那個喜歡鼓搗怪物的墨西哥佬？得了吧，王！我看過他的《魔鬼銀爪》、《地獄男爵》，確實有點邪典趣味，但他可拍不出《指環王》裡聖盔谷之戰，帕蘭諾平原衝鋒那種氣吞山河的恢弘場面！他的格局，更適合關起門來折騰些精緻又嚇人的小玩意兒，和托爾金的世界比，差了不止一個維度！”
王寧只是聳了聳肩，一副隨你怎麼說的樣子，“只要資金預算充足，拍大場面的執行導演，我這邊有的是人可以提供支援。場面排程，不一定非要綁死在一個導演身上。”
彼得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自己那臺又開始吞籌碼的機器上，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了，“你那邊？你還認識哪些能搞定真正大場面的導演？好萊塢這邊有這本事的不超過一巴掌。”
王寧笑了笑，“當然有，我們國家去年奧運會開幕式的總導演張藝某。他排程大型團體表演的能力，好萊塢目前沒人能比的。他是真正指揮過兩萬多人，在同一個場地上，進行精準、複雜、且充滿藝術美感表演的人。他是我的朋友，而且，我相信他也會對參與這樣一個奇幻史詩專案感興趣的。”
彼得·傑克遜突然沉默了，他放在按鈕上的胖手指停住了。大場面排程在好萊塢從來都是頂級難題，不僅僅是錢和裝置，更是對導演組織能力、掌控力和想象力的終極考驗。
他當年拍《指環王：王者歸來》的帕蘭諾平原戰役，動用了兩千名真人演員扮演雙方軍隊，那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就那兩千人，他還配備了將近十個副導演，折騰了快兩個星期才勉強拍出想要的、略顯混亂但充滿實感的史詩畫面。
兩萬人的排程？那畫面在他腦海裡完全無法成形，簡直像神話。
他不知道的是，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的表演者，很多是紀律性、服從性和身體素質都堪稱世界一流的中國軍人。
那種如臂使指、整齊劃一的執行力，是張藝某能完成那種奇蹟的前提，也是好萊塢模式下永遠無法複製的條件。
沉默在嘩啦啦的老虎機背景音中持續了十幾秒，只有籌碼偶爾掉落的聲音打斷了沉默。彼得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了些，少了點之前的絕對自信。
“我可以在導演基本薪酬上適當讓步，但是，票房分成比例，不能再低了。”
“不，”王寧搖頭，給出自己的條件，“導演薪酬兩千萬美元，分成比例降到三個點。”這比彼得最初的預期低了一大截。
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霍位元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噢！不行！絕對不行！兩千五百萬美元薪酬，票房分成八個點！少一個子兒都免談！”
他揮舞著粗短的胳膊，顯得很激動。
兩人你來我往，像在菜市場討價還價，籌碼繼續在投入和吐出間迴圈。
王寧漸漸發現，這個胖子似乎不完全是為了錢在爭執，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是好勝的抬槓，或者說，是在用這種方式掩飾他對專案主導權的某種焦慮，或者僅僅是因為今天賭運太差心情煩躁。
又一輪雙雙落空後，王寧看著彼得面前所剩無幾的籌碼盤，忽然提議道：“這樣吧，彼得，咱們換個方式。賭接下來五把，就用我們各自機器裡出來的籌碼結果定輸贏。五把之後，誰贏的總籌碼多，誰就聽誰的，按誰的條件來。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