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星光大道的夜晚,經常是比白天更加喧囂的。
霓虹燈、閃光燈、還有粉絲們一波高過一波的尖叫歡呼,把空氣都攪得熱烘烘、鬧哄哄的。
El Capitan劇院那標誌性的巨大霓虹招牌,在深藍色的天幕下亮得晃眼,把門前鋪著深紅色長毯的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劇院建築本身是那種老派的裝飾藝術風格,外立面有著複雜的幾何圖案和浮雕。
這座建於上世紀20年代的老牌劇院,是好萊塢的熱門地標,被迪士尼花了大價錢買下來後,裡裡外外徹底翻新了一遍。
王寧的車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賓士,悄無聲息地滑進劇院側後方那條用隔離墩攔起來的貴賓通道,完美避開了正門口那片被媒體長槍短炮和狂熱粉絲圍得水洩不通的紅毯區。
他今天一個人來的,沒帶女伴。倒不是找不到,隨手一個電話,多的是想蹭紅毯曝光的明星或者模特願意作陪。
帶個女的上紅毯,記者拍下照片再傳回國內,配上點捕風捉影的標題,劉藝菲那邊他可不想去解釋。
而且他性格就不張揚,沒有必要就不出現在公眾視野中。
走進劇院內場,聲浪也瞬間將他包圍,高高低低的談笑聲、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篤篤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現場樂隊演奏的爵士樂。
沒走幾步,就有人像蝴蝶一樣輕盈地飄了過來,帶起一陣馥郁的香風。
是斯嘉麗·約翰遜,今晚的黑寡婦,可能這個稱呼小賤賤瑞安不是很喜歡。
她穿著一身酒紅色的單肩絲絨晚禮服,面料緊貼身體,勾勒出驚人而飽滿的曲線,一側開叉直到大腿,行走間白皙的長腿若隱若現。
深棕色的長髮挽成鬆散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頸邊,襯得面板愈發像上好的奶油。
“嘿,王!好久不見!”她笑容明豔,很自然地貼近,和他行了個貼面禮。
“是啊,好久不見,斯嘉麗。”
王寧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在她臉上禮貌地停留了一瞬便移開。近距離看,這位以性感著稱的女星,五官深邃立體,眼神帶著一種慵懶的侵略性,確實風情萬種。
不過比起東方的女星,她的面板質感稍顯粗糲,身高也確實算不上高挑。
“聽說你和瑞安結婚了?恭喜!”他舉起剛隨手從侍者舉著的托盤裡拿過來的香檳杯,示意了一下。
斯嘉麗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和他碰了碰,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有些複雜。幾年前在《活埋》片場初次見面時,他還是個剛進好萊塢的年輕導演,雖然才華初顯,但在這個遍地巨頭的圈子裡還算不上甚麼人物。
可這才幾年?他已經成了好萊塢誰都無法忽視的一方勢力,連她這樣的一線明星,也需要主動上前寒暄,維繫關係。
“謝謝。瑞安可沒少在我耳邊唸叨你,”
她笑了笑,語氣帶著點親暱的抱怨,“總說甚麼時候能再跟你合作,再當一次你的男主角,那感覺棒極了,他可是你的忠實粉絲。”
王寧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手指在下巴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男主角?嗯……”他拖長了調子,“好像也不是不行。明年吧,我正好自己也手癢,想試試水,拍一部不太一樣的超級英雄電影。說不定這個角色比較適合瑞安。”
斯嘉麗本來只是隨口客套,拉近一下關係,沒想到王寧似乎真的在考慮,藍灰色的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像是被點燃的小火苗。
她和瑞安最近關係有些緊張,主要矛盾就在於事業和家庭的平衡。
斯嘉麗事業心比較強,戲約也不斷,滿世界的飛。
而瑞安,或許是因為早年經歷過一些起伏,更渴望穩定的家庭生活,希望她能減少工作量,多待在家裡。
兩人為此沒少爭執,甚至冷戰。
更深層的原因,或許還因為兩人都是演員,常年泡在不同的劇組,聚少離多。
而好萊塢這個花花世界,劇組裡因戲生情,發展一段劇組夫妻關係又太過稀鬆平常。
此刻,瑞安正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某個片場,全身心投入DC的翻身希望《綠燈俠》,已經快兩個月沒見到妻子了。
斯嘉麗自己也是片約和活動不斷,很少有時間去探班。這種物理和心理上的距離,讓不安和猜忌像藤蔓一樣悄悄滋生。
她心思微動,眼波流轉,藉著抿酒的動作,朝王寧拋去一個混合著感謝和一絲若有若無曖昧的眼神。
“那我可真得替瑞安好好謝謝你了,王。他要是知道這個訊息,肯定是高興壞了的。”
王寧彷彿完全沒接收到那個略帶鉤子的眼神,只是笑著擺擺手,“客氣甚麼,好演員,用誰不是用?關鍵得合適。”
這個階段的瑞安·雷諾茲,事業發展勢頭其實比斯嘉麗更猛的,能拿下DC寄予厚望的《綠燈俠》主角,本身就說明他的市場價值和業內認可度不低。
自己現在想拉他來演《死侍》,難度也是不小的。
畢竟《綠燈俠》是華納押上了重寶,意圖開啟DC電影宇宙對抗漫威的關鍵一仗,他們絕不會允許自己砸下重金,全力打造的新任超級英雄的主演,同時去演競爭對手漫威的角色,哪怕那是個反英雄也不行。
不過王寧也不急,《死侍》專案還不急。他清楚記得《綠燈俠》那慘淡的票房和口碑。
等那片子撲街了,瑞安·雷諾茲從備受期待的新星變成票房毒藥的時候,再向跌入谷底的他丟擲橄欖枝,時機就完美了。
那時候,片酬也好談了,王寧要他簽下五部片的長期合同,把他和這個角色牢牢綁在一起。瑞安現在拍《綠燈俠》的片酬據說高達九百萬美元的,王寧可不會在《死侍》這專案初期就給這麼高的。
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來得實惠。
正聊著,一個胖乎乎的身影端著酒杯擠了過來,是喬恩·費儒,前兩部《鋼鐵俠》的導演,也是影片裡鋼鐵俠那個憨憨的保鏢兼司機哈皮·霍根的扮演者。
“王!哈哈,又見面了!今天這陣仗夠大吧?”
喬恩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瞟向旁邊風情萬種的斯嘉麗,毫不掩飾男人的欣賞,“在這兒跟咱們最性感的女士聊天呢?沒打擾你們吧?”
王寧和他握了握手,能感覺到對方手心有點汗溼。“喬恩,好久不見。正和斯嘉麗隨便聊聊,敘敘舊。”
斯嘉麗很識趣,知道導演找王寧是有事要聊,便對喬恩展露一個迷人的職業微笑,點了點頭。
“你們導演們聊,我先失陪一下,看到個朋友。”
說完,優雅地轉身,酒紅色的裙襬劃出一道動人的弧線,搖曳生姿地融入人群。
喬恩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性感的背影,直到完全被人群淹沒,才意猶未盡地收回視線,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抱歉,哈哈,”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有些靠後的髮際線,臉上堆起男人都懂的訕笑。
“王,你知道的,人嘛,總是愛欣賞美好事物的,這是天性,對吧?斯嘉麗真是上帝傑作啊。”
王寧不置可否地聳聳肩,沒接這個話茬。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檳杯,看著氣泡緩緩上升,。
“喬恩,恭喜。《鋼鐵俠2》我看了最後那版粗剪,確實拍得漂亮。節奏比第一部更緊湊,打鬥場面設計得也更有想法,尤其是鞭索和鋼鐵俠那場賽車場的對決,視聽效果很炸。”
“哈哈!真的嗎?謝謝!”
喬恩的胖臉上堆滿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我自己也這麼覺得!雖然過程挺折磨人,但成片出來,我覺得棒極了!聽凱文說,你也有興趣自己上手,執導一部超級英雄電影?”
王寧點點頭,“劇本還在打磨,而且我想做成反英雄的型別,風格可能會比較不一樣,帶點惡趣味。美國電影協會(MPAA)那幫老頭子,估計不會給我甚麼好臉色看,評級恐怕不會太友好。”
喬恩一臉驚訝,胖乎乎的臉湊近了些,“你不會是想搞成NC-17吧?那可就太冒險了!雖然現在DVD市場還行,但主流院線會損失很大一塊的!”
“想甚麼呢,”王寧失笑,搖了搖頭,“做成NC-17我賣給誰去?錄影帶和DVD租賃的黃金時代早過去了。最多也就是R級,血多點,髒話多點,幽默感成人一點。”
“R級……”
喬恩摸了摸自己雙層下巴,若有所思。
“超英電影做R級,以前也就《刀鋒戰士》系列這麼幹過,成績好像還行。不過確實得控制好成本,不能像《鋼鐵俠》這樣燒錢。不過話說回來,以現在漫威這火熱勁兒,加上你王寧的招牌,弄個R級的反英雄,加點限制級元素,搞不好反而能吸引一批看膩了閤家歡的成年觀眾,開闢個新路子。”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胖臉上又露出了樂觀的笑容。
兩人正聊著,劇院的工作人員開始用溫和但清晰的聲音引導嘉賓們進入主放映廳。
燈光似乎也配合地調暗了一些,營造出儀式感。王寧和喬恩隨著人流往前走,手裡沒喝完的香檳杯被悄無聲息出現的侍者收走,他們被引到第一排靠近中間的好位置。
坐下時,王寧瞥見旁邊坐著的正是製片人蘇珊·唐尼和她丈夫小羅伯特·唐尼。
蘇珊·唐尼是個看起來幹練利落的金髮女人,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套裝,正側頭和丈夫低聲說著甚麼,小羅伯特·唐尼則顯得放鬆些,標誌性的小鬍子修得整整齊齊。
蘇珊·唐尼本身就是一位成功的製片人,尤其擅長製作小成本的恐怖驚悚片,在這個細分領域很有能量。
她出身於一個猶太裔家庭,據說是拿著有分量的推薦信進的南加大電影學院。
小羅伯特·唐尼能成功戒除毒癮,走出人生低谷,並最終拿下鋼鐵俠這個讓他徹底鹹魚翻身、躋身頂級片酬行列的角色,這位妻子在背後的支援、運作和督促功不可沒。
當然,小羅伯特自己也是猶太裔,父親老羅伯特·唐尼是位獨立電影導演,在業界耕耘多年,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有些人脈和影響力。
在好萊塢這個極度講究圈子、人脈和背景的名利場,想要從泥潭裡爬起來,光有驚世的才華和虛無縹緲的運氣遠遠不夠。
家族背景、關鍵時刻願意拉你一把的貴人、以及一段能提供實際助力的婚姻,往往才是那張真正能讓你重新坐上牌桌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