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洛杉磯，陽光依舊慷慨。
月光影業辦公樓裡，瀰漫著一股咖啡豆研磨後的焦香的味道。
王寧站在會議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車流，手裡端著的雀舌茶已經沒了那股子滾燙的勁兒了。
公司里人都喝咖啡，就他一個老闆是喝茶葉的。
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用的是英語。
門被推開，凱文·費奇那略顯圓潤的身影率先擠了進來，身後跟著拿著檔案袋的三個助理，一個個臉上都難掩興奮的神情。
凱文大步上前伸出了手，“王！你可算是來了！沒有你在，我看剛做出的《鋼鐵俠2》總是覺得心裡缺點底氣了。”
“有你這個大編劇加導演來幫助公司審片，這部電影肯定是沒問題的。”
王寧看著他明顯的黑眼圈，笑著說道：“凱文，看來《鋼鐵俠2》讓你睡得不太安穩。” 他指了指凱文眼下的淡青色。
凱文擺擺手，示意助理們開始連線裝置，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別提了，王，說真的這次來除了電影，我還有別的事情想跟你聊聊的。”
他搓了搓手，眼神裡閃爍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我仔細研究過資料，你們中國的電影市場，這幾年簡直像坐上了火箭！每年百分之三十、四十的增長，太驚人了！你說我們漫威，有沒有可能，直接去中國開家公司？”
王寧挑了挑眉，放下茶水，坐到了凱文對面，“哦？你怎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心裡還是很佩服這個漫威總裁的，凱文的敏銳是一般人沒有的，難怪後來能把漫威帶到這樣一個高度。總裁的頭銜，真不是白給的。
“這賬很好算啊！”
凱文拿起助理遞過來的筆記本，熟練地調出幾張圖表，手指在上面點著。
“你看中國的電影票房增長比例，每年增長率都至少達到百分之五十，超過好萊塢是遲早的事情。我感覺，不會太遠了。也許十年？也許十五年？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的。”
凱文·費奇的這個判斷，在2010年絕對是超前甚至有些激進的。
大多數看好中國市場的好萊塢人士，覺得那至少是二三十年後的事情。
可王寧知道，在某些特殊因素疊加影響下年左右中國市場票房就曾短暫超越了北美市場。
之後的差距雖然存在，但已經不是遙不可及了。
真正的瓶頸，或許在於本土電影內容的質量，還有經濟波動以及新興娛樂形式的衝擊上，兩邊都在掉量，就看誰更慘罷了。
王寧好整以暇地看向他旁邊凱文帶來的助理，那幾個人正在連線硬碟，準備放映《鋼鐵俠2》的電影了。“你想怎麼做？”
“你看現在好萊塢的電影在中國分賬比例太低了。就算是票房大爆了，落到我們手裡的，跟你們本土的製片方比起來，少了將近一半。”
“如果能在中國開一個漫威分公司，那麼......”
王寧伸手製止了他，說道：“你可能需要更瞭解一下我們那邊的遊戲規則。政策上是不允許外資參與設立電影製片公司的。”
“我知道有個橙天......”
“那家公司背後有幾個我們那邊魔都的二代資本扶持，才能順利拍攝電影的，這兩年他們自身都難保了，以後也不會再有這樣的公司存在的。”
凱文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過了好一陣，聲音才傳來，“那合拍片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王寧心裡微微一動，《鋼鐵俠3》就是合拍片，只不過因為是特供版的，加上一些角色的問題，在國內的反響其實是很差的。
“那就得想想怎麼在電影裡真正融入一些能讓中國觀眾有共鳴的元素，才能做成合拍片。”
合拍片和進口片的分成比例相差將近一半，國內這麼多年就沒甚麼成功的合拍片，就是檸檬影業的合拍片，都做得很擦邊，幾部合拍片使用國內的人數是不達標的。
凱文聞言，眉頭緊緊鎖了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平板邊緣，陷入了沉思。
會議室裡一時間只有裝置連線時發出的輕微電子音和助理們壓低嗓門的交流聲。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條紋。
直到助理示意一切準備就緒，將《鋼鐵俠2》的硬碟最後接入播放裝置，拉上了窗簾時，凱文才回過神來。
他長長吐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我想你說得對，劇本確實需要好好打磨的，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吧，我們先解決眼前這個電影的問題，看看我們的《鋼鐵俠》有沒有甚麼問題。”
燈光調暗，巨大的投影幕亮起。
熟悉的漫威片頭過後，電影開始了。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王寧看得挺認真的。
劇情結構還是他熟悉的那一套，標準的超級英雄成長敘事，好萊塢工業流水線上精心打磨過的爆米花產品，節奏緊湊，打鬥炫目，好萊塢式的笑點穿插得也算到位。
片子裡埋了不少為後續宇宙鋪路的彩蛋，王寧這個熟悉漫威電影的人一下就能發現。
當片尾字幕開始滾動，燈光重新亮起時，凱文幾乎第一時間就轉向王寧，身體不自覺地向他的方向傾斜，眼神裡滿是期待。
“王，你覺得怎麼樣？”
王寧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斟酌了一下用詞：“凱文，作為一部暑期檔的商業大片，它是及格的，這個電影能賺錢，觀眾也會買賬的。”
王寧聳聳肩，“但是這個電影的漏洞和穿幫鏡頭太多了點，我這一下子就發現了將近40處吧。我建議最好拿回去，讓幾個眼神好點的實習生，跟著剪輯師一起再精修一版出來吧。”
凱文臉上的期待凝固了一下，“40處？不不是在開玩笑吧，這片子是內部試映了好幾次的，我也反覆看了很多遍，沒發現甚麼明顯的邏輯硬傷或者穿幫啊？”
他的語氣和眼神分明在問王寧，你是不是看錯了？
王寧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生氣，反而笑了笑。
他朝旁邊一個操作播放裝置的助理招招手，“給我一支鐳射筆，重新從頭放一下，正常速度就行，我喊停就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