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紗,染出一室的暖黃。
劉藝菲是被胃裡一陣空落落的攪動喚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盯著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幾秒,才想起這是在自己屋裡。
早上那番“體力消耗”的記憶湧了上來,臉頰微微發熱,隨即被更強烈的飢餓感所取代。
一看窗外,好傢伙,這一覺竟睡到了日落西山。了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王寧的身影。
她擁著薄被坐起身,目光無意識地掃過房間,最後定格在牆角。
那裡放著一個半米見方的深色木箱,上面掛著一把嶄新的密碼鎖,顯得有點突兀。
這大概就是王寧神神秘秘說要拿來送禮的東西了。
好奇心暫時壓過了她的飢餓感。
她隨手扯了件放在床尾的短袖套上,光著腳就下了地,走到木箱邊蹲下。
六位數的密碼鎖,泛著金屬的冷光。
劉藝菲只歪頭想了想,唇角便彎了起來,手指撥動轉輪,熟練地將數字對準了“”。
咔噠一聲輕響,鎖釦彈開。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傢伙,密碼設得也太沒懸念了,不是她的生日還能是甚麼?
掀開箱蓋,一片耀目的金色映入眼簾。
箱內鋪著紅色絲絨襯布,上面整整齊齊、碼得一絲不苟的,全是中行發行的“吉祥金”塑封金條,每一根都和巧克力塊大小,看著不是很厚,拿手掂量了一下,分量挺沉的,這些金條在昏黃的光線下流淌著沉甸甸的金光。
劉藝菲一時語塞,對著這滿箱金光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喃喃自語,“王寧啊,你這禮物也太實在了點吧?”
她粗略的數了數,約莫有五十根,看規格應該都是一千克的。
都不知道到媽媽和阿姨們是怎麼把這箱禮物扛上樓的,她簡直有點哭笑不得。
肚子又叫了一聲,提醒她還有正事呢。
在屋裡轉了一圈沒找到手機,估計是昨晚落在王寧那屋了。
她趿拉著拖鞋,噔噔噔跑到隔壁,扒著門框探頭往裡一瞧。
王寧不在裡面,自己的手機果然是安靜地躺在對面床頭櫃上。
拿了手機下樓,還沒到客廳,喧鬧的人聲和飯菜殘留的香氣就混在一起湧了過來。
樓下已然是一派熱鬧的家庭聚會景象,小姨、舅舅兩家人都在,孩子們在角落嬉鬧,大人們圍坐著喝茶聊天。
視線掃過,很快便捕捉到了王寧,他正坐在舅舅劉小軍旁邊的沙發上,身板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側耳聽著舅舅說話,那模樣,活像一隻收了翅膀的乖巧鵪鶉。
俗話說孃親舅大,在老劉家,舅舅可是實實在在的當家人物。
她的出現讓說笑聲略微一頓,幾道帶笑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劉藝菲臉上有點掛不住了,趕緊衝著正在和姥姥聊天的劉曉麗喊了一聲:“媽,我餓了。”
劉曉麗頭都沒抬:“現在知道餓了?睡到日頭西斜才起,忍著吧,等宵夜。”
劉藝菲立刻小跑過去,熟門熟路地抱住姥姥的胳膊輕輕搖晃,拖長了調子撒嬌:“姥,您看我媽呀,飯都不給我吃了,我都餓瘦了,您摸摸,臉上都沒肉了。”
姥姥還沒開口,旁邊的小姨就先樂了:“茜茜,我們可都吃完了,你呀,再堅持堅持,宵夜的時間馬上就到了!”
老太太笑著輕拍小女兒的手臂:“去,別逗她。”
轉頭慈愛地摸著外孫女的臉,“是瘦了。別聽你媽的,阿寧吃飯時特意給你留了好些菜,都在廚房溫著呢,快去吃吧。”
“嗯吶!還是姥姥最疼我!”
劉藝菲笑得眉眼彎彎,卻是沒有立刻去廚房,而是轉向另一側的舅舅劉小軍,“舅,昨天春晚你看了沒?我上去唱歌了啊!”
劉小軍笑著把整個身子轉過來面向她:“看了看了!我們茜茜真給家裡爭氣,唱得那是真好聽,你舅媽誇了一晚上呢!”
這時,劉藝菲才注意到舅舅身旁的王寧,正趁著舅舅轉身,偷偷對她擠眉弄眼,臉上還帶著酒後的微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求救模樣。
她心裡覺得好笑,但餓意更盛,便衝舅舅擺擺手:“那我先去墊墊肚子,睡了一天,前胸貼後背啦!”
劉小軍寬容地揮揮手:“快去快去。”
王寧眼巴巴看著她輕盈轉身奔向廚房的背影,心裡那點被解救的希望噗嗤一聲,滅了,只好繼續正襟危坐,應付這疲憊的家庭考察。
他已被各路親戚關切了一下午,飯桌上更是打圈酒敬,這時他的腦袋裡像裝了一團溫吞吞的棉花,暈乎乎又不得不強打精神來。
只聽劉小軍清了清嗓子,話題又轉了回來,“阿寧啊,咱們接著說。你那個在美國的公司,我琢磨著,股權結構還是有點風險。你的名字如果明晃晃掛在上面,在異國他鄉,容易樹大招風,引人覬覦的啊。”
王寧努力集中注意力,點頭如搗蒜,“是,舅舅說得對。這方面我確實沒甚麼經驗,你看該怎麼處理比較穩妥?”
劉小軍在銀行系統工作多年,對資本運作自有一番見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放緩,帶著長輩式的引導:“這得看具體情況。你先跟我說說,你那公司規模如何?主要做甚麼,經營狀況怎麼樣?”
王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思索著回答:“主要是做影視投資,投資拍攝一些電影、電視劇。我個人另外還持有些其他公司的股份。月光影業那邊,每年流水大概二十多億,利潤的話,七到十個億吧。”
去年月光影業在好萊塢的戰績堪稱是輝煌。
《暮光之城》系列兩部連發,就狂攬了四億多的利潤,引得跟風者無數。
《宿醉》系列也是票房口碑雙豐收了,加上《敢死隊》、《地心歷險記》這類潛力股,以及王寧自己拍的那些雖不那麼商業但回報還不錯的藝術片,利潤接近一半,在別人聽起來簡直像天方夜譚。
劉小軍心裡“嚯”了一聲,近半的利潤率?拍電影這麼暴利?但語氣仍保持平穩。
“嗯,每年幾十億流水,很不錯了。我建議你們可以考慮在開曼群島這類地方,多設立幾層投資殼公司,既能合法合規地最佳化稅務,也能增加一層防火牆,更好地保護你自身的權益。”
話說完,他腦子裡某個資訊點忽然一跳。他是有關注電影市場的,知道王寧那家月光影業出的《宿醉》在全球捲走了多少票房。一個念頭閃過,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確認道:“你剛才說的流水和利潤的貨幣單位是美元?”
“啊,對啊,”
王寧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在好萊塢,結算當然都是用美元。他們也不收人民幣呀。”
“......”
劉小軍沉默了,剛才端起的茶杯忘了放下,就這麼懸在半空。
一家影視公司,年利潤摺合人民幣逼近百億?這掙錢速度,怕是印鈔機都趕不上了吧。
他隱約記得,去年全國電影總票房,好像都沒達到這個數字。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關於風險控制、資產配置的經驗之談,此刻突然覺得有些無從開口。
金錢的規模本身,有時就是最堅硬的底氣,而這年輕人的底氣,厚實得超乎他的想象。
王寧看著他舅舅怔住的表情,大概是猜到了他的震撼。
酒意還沒散去,他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腦袋,想起最關鍵的一件事,便用不高但清晰的聲音補充道:
“舅舅,月光影業那邊的股份,是我和茜茜一人一半的。”
劉小軍倏地抬起眼,目光中的驚訝比剛才更濃。
這件事,妹妹劉曉麗和外甥女從來沒說過的,只含糊提過茜茜在美國有投資。
他是萬萬沒想到,那家現在在好萊塢風頭正勁的月光影業,竟然有一半屬於自家這個看起來嬌憨單純的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