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通道燈光充足,混雜著化妝品、汗水和電子裝置散熱的氣味。
王寧靠著門框,目光越過工作人員,投向化妝間的門,門開了一個縫,只能若隱若現的看到裡面的人都在忙碌。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終於開啟了,一抹亮紅色闖入視線。
劉藝菲走了出來。她今天的狀態是極好的,肌膚在燈光下瑩白如玉,襯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正紅色玫瑰長裙,像是雪地裡驟然綻放的玫瑰,明豔得讓人屏息。
烏黑的長髮綰起,露出纖長優美的頸項,幾縷碎髮慵懶地垂在頰邊,平添幾分生動。
王寧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劉藝菲走到他跟前,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嬌嗔道:“看甚麼呢!呆子。”
“啊,”王寧回過神,由衷地讚歎,“看仙女下凡呢。沒想到我家茜茜的美,每次見都有新的高度,簡直是沒上限的啊!”
劉藝菲被他直白的誇讚逗得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眼波流轉間盡是甜蜜。“好了,好了,別貧了,快到我了。你去下臺口那邊等我,好嗎?”
“嗯。”王寧點頭,伸手替她將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別到耳後,聲音放柔,“加油,你是最棒的。”
劉藝菲也學著他的樣子,握緊小拳頭在胸前比劃了一下,臉上是自信飛揚的神采:“那當然!我可是劉藝菲啊!”
王寧目送她翩然走向候場區,自己則是繞到了舞臺側面的下場口。
從這裡,他看不到舞臺的全景,只能聽到前方傳來的宏大音響和人聲。當熟悉的《天地龍鱗》前奏響起時,他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劉藝菲的歌聲透過音響傳來,清亮而富有穿透力,帶著她獨有的韻味,將這首氣勢磅礴的國風歌曲演繹出了幾分柔中帶剛的英氣。
這幾次彩排裡,她發揮的都很穩定,導演組決定這首歌真唱。
這些天在錄音棚裡和兩位閨蜜的反覆打磨都沒有白費,她的現場穩定度和情感投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彩排都要出色。
掌聲如潮水般湧起,持續了很久。
王寧的心也跟著那掌聲起落,他很是驕傲的,前世的劉藝菲哪能有現在的高度,哪裡又有現在的心境。
又過了好一會兒,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那抹紅色的身影像一隻歸巢的雀鳥,從側面的下場口那頭飛奔而來,臉上帶著還沒褪去的興奮紅暈。
王寧迎上前兩步,在她撲到身前時,笑著張開雙臂,一把將她穩穩抱離地面,順勢轉了兩圈。
王寧毫不吝嗇地誇獎,聲音裡帶著笑,“茜茜,你真棒!”
劉藝菲摟著他的脖子,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星星,咯咯地笑道:“嘻嘻,任務完成!咱們回家!”
他們緊趕慢趕,搭上了飛往江城的最後一班航班。
最早劉家的人聽到他們那麼晚才來還有點不高興,但劉藝菲告訴她們,自己要上春晚了,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了。
家裡能出一個登上春晚舞臺的,是多少家庭求之不得的榮光啊,劉家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飛機落地江城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點左右了。
天幕仍是深藍色的,機場燈火通明,卻透著年節時候清晨特有的冷清。
劉曉麗的生活助理早都等候在停車場了,接上兩個人後,車子便滑入依舊沉睡的城市街道。
大年初一,辛苦了一年的人大多還在夢鄉里,路邊寂靜無聲,只有零星的燈籠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車內的暖氣很足,劉藝菲有些睏倦地靠在王寧肩頭。
王寧卻是沒甚麼睡意,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心裡還是有些緊張的。
這次來江城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是不同的,他是來提親的。
他壓低聲音,又重新問了一遍,“茜茜,我準備的禮物,都到了吧?”
劉藝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有些含混:“早到了,媽媽說都在我屋裡放著呢。咱們回去先補覺,下午再拿出來吧,不急的。”
她語氣輕鬆,王寧心裡那點忐忑卻是沒能完全放下的。
他家裡沒有長輩操持這些,很多規矩流程他都是不懂的。
來之前他問過幾個年長一點的人,得到的答案也是五花八門,南北的差異、各家的講究,聽得他更是一頭霧水。
最後他索性決定按照自己的理解來辦吧,誠心誠意最重要,各種金首飾給夠就行。
車子駛入一處不算偏僻的郊區,停在一棟新建成的二層小樓跟前。
樓體風格簡潔現代,周圍用圍牆圈起了好大一片的地,只是院裡還是空蕩蕩的,還沒來得及打理,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有些空曠寂寥。
這就是劉曉麗去年在老家附近置辦的地,用來自建的住處。
車剛停穩,樓前的燈光就亮了。
劉藝菲的姥姥和劉曉麗已經披著外套等在了門口了。
“姥姥!媽!”
劉藝菲瞬間失去了睏意,拉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像只快樂的小鳥撲進姥姥懷裡,“你們看春晚了嗎?看到我了嗎?”
老太太的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笑容慈祥,輕輕拍著外孫女的後背,“看啦看啦,我家劉茜妹子真是出息了,都能上春晚了,全國觀眾都看到啦!歌也唱得好,好聽,有氣勢!”
旁邊的劉曉麗笑著把女兒從老太太的懷裡“拔”了出來,“多大的姑娘了,還往姥姥身上撲,沒輕沒重的。”
說完,劉曉麗的目光轉向剛下車的王寧,臉上是溫和的笑意,“阿寧,路上累了吧?快進屋吧,外面冷。”
“媽!”劉藝菲又轉身抱住了劉曉麗,興奮地晃了晃,“我想死你們啦!”
“好了好了,這麼大人了還撒嬌。”劉曉麗無奈地拍著女兒的後背,眼裡卻滿是寵溺。
老太太也看向王寧,慈愛地說道:“小寧啊,累壞了吧?快進屋暖和暖和,你小麗阿姨剛煮了面,吃了趕緊休息。”
王寧連忙笑著應和著,提起了行李,推開屋門,一股乾燥溫暖的氣息迎面撲來,帶著木地板特有的淡淡香味。
屋裡是鋪了地暖的,在南方溼冷的冬季,這種乾爽的暖意顯得格外奢侈和舒適。
客廳的餐桌上,果然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湯麵,清亮的湯底上臥著荷包蛋,撒著蔥花,香氣格外的誘人。
王寧放下東西,在劉藝菲姥姥的招呼下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要開動。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哎!”劉藝菲拖長了音調,挑眉看著他,“洗手了嘛你就吃?”
王寧一愣,有些好笑了。這可真是“現世報”來得快啊,以前總是他提醒這位小祖宗飯前要洗手的。
看著王寧無奈起身的樣子,劉曉麗笑著輕拍了一下女兒的手臂:“就你調皮,阿寧一路奔波又累又餓的,先吃飯怎麼了!”
“媽!你雙標又偏心啊!以前我吃飯不洗手你還老打我呢,換王寧就另一個說法了啊?”劉藝菲佯裝不滿,卻也笑嘻嘻地跟在了王寧身後,“我也去洗!”
衛生間裡,兩人並排站在洗手檯前。
劉藝菲擠了洗手液,搓出泡泡,忽然湊到王寧耳邊,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小小的“委屈”嘀咕著,“你看你現在的待遇,比我都好了。剛進門就因為我‘數落’你,被我媽說了。以後你真進了我老劉家的大門,她們都站你那邊了,那我不得被欺負死呀?”
王寧側過頭,看著她故意皺起的小臉,忍不住笑出了聲,壓低聲音哄著這個姑娘。
“傻話。在咱家裡,永遠是你茜茜說了算。她們就算站我這邊,我也永遠跟你是一邊的。你指東,我是絕不往西的。”
劉藝菲對這個回答顯然十分受用,滿意地點點頭,眼裡閃著狡黠的光。
王寧洗完手,手上還帶著水珠,趁著她不注意,輕輕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呀!”冰涼的觸感讓劉藝菲輕呼一聲,臉上濺了幾點水花,“說得比唱得好聽,現在就敢給我潑髒水了!以後還得了?看我家法伺候!”
說著,就把自己溼漉漉的手往王寧脖頸裡塞,想用他的衣領擦乾。
王寧笑著躲開,幾步逃回餐廳,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看向追過來的劉藝菲,一臉無辜:“別鬧了,快吃麵吧,一會兒真的坨了。”
劉藝菲見姥姥和媽媽都含笑的看著他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也安分地坐了下來。
北方有“上車餃子下車面”的講究,劉曉麗在東北生活多年,很是認同的。
一碗熱湯麵下肚,暖意從胃裡擴散到四肢百骸,連夜奔波的疲憊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
窗外,天色已漸漸泛白。劉曉麗起身收拾碗筷,對兩人說道:“你倆趕緊上樓休息吧。茜茜你睡東邊那間,阿寧你睡西邊那間。”
王寧和劉藝菲對視一眼,乖乖應了,一前一後上了樓。
王寧的房間佈置得很簡潔,床鋪都是新的。
他簡單的洗漱了一下,換上了睡衣,正擦著頭髮,房門被人極輕地推開又關上了。
一個穿著絲質睡衣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從背後抱住了他。
王寧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從鏡子裡看到劉藝菲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他轉過身,將她摟進懷裡,鼻尖縈繞著她髮間淡淡的香氣,混合著一點旅途的微塵氣息。
王寧低聲問道:“怎麼了?”
“我有點怕!”劉藝菲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依賴,“這屋子我沒睡過,床也陌生的很,一個人睡我有點怕的。”
王寧失笑,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天都亮了,還怕?”
“就是有點不習慣嘛。劉藝菲在他懷裡輕輕蹭了蹭。
王寧感覺到她睡衣的單薄,肩背處甚至有些被微微汗水打溼的痕跡,貼在她身上,勾勒出柔美的曲線。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驀然竄起的那點燥熱,溫聲安撫著,“可剛才你媽特意交代了,讓咱們分開睡。我估計是怕影響不好。”
劉藝菲聽完,從他懷裡抬起頭,丟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眼睛裡明晃晃的顯露著“你在我家別墅住得還少嗎”意思。
“我不管,”劉藝菲湊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帶著任性和撒嬌,“等會兒你得過來陪我。”
王寧喉結微動,目光掃過她領口若隱若現的雪白肌膚,聲音不自覺地低啞了幾分:“反正都是陌生的房間,你來我這兒不也一樣的?”
劉藝菲狡黠一笑,眼神亮晶晶的,像只計謀得逞的小狐狸:“那怎麼能一樣?要是被發現了,也是你跑我床上去了呀!跟我跑你床上,是性質完全不同好嗎?”
她話音剛落下,忽然感覺到王寧身體上的某些變化,臉色微微一紅,輕捶了他一下:“喂!你不困的嗎?”
話還沒說完,王寧已經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用腳後跟靈巧地帶上了浴室的門,隔絕了外面漸亮的天光。
狹小的空間裡溫度悄然攀升,只隱約傳來劉藝菲帶著羞怯的輕嗔,“你動作輕點,別被聽到!”
王寧的聲音也有些不真實,“你聲音小點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