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貼在胸前。
命門穴跳得像擂鼓。
孫悟空沒動。
金瞳裡的火已變成刀。
鋒利。
冰冷。
直指鴻鈞。
頭頂的法則巨網壓下來。
一片片虛空崩成碎塊。
漂浮如灰。
每一塊都刻著“死”字。
他的肩裂了。
血不是往下流。
是被虛無吸走。
化作星塵。
消了。
肋骨斷了三根。
刺穿皮肉。
露在外面。
泛著焦黑。
那是本源法則燒過的痕跡。
他咬牙。
舌尖早破了。
血腥味滿嘴。
可他還站著。
半跪在破碎虛空中。
雙膝撐住殘軀。
不倒。
也不退。
鴻鈞站在極樂廢墟上。
袍子不動。
手印未松。
十二道符文鎖鏈已收回。
現在是三界本源。
天道親自出手。
網落。
一寸寸收緊。
孫悟空體內混沌經脈像幹河。
快要斷流。
但他還在吞。
萬道吞天瞳自動運轉。
抽一絲禁律之力。
煉進丹田。
混沌氣少了一點。
又補上一點。
勉強續著命。
骨頭再生得很慢。
左臂剛接上半截。
發出脆響。
像冰裂。
他不管。
眼睛只盯著那張網。
看它怎麼把自己碾碎。
西天方向。
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空間漣漪。
掃過戰場邊緣。
孫悟空的毛髮微動。
尾尖顫了半瞬。
但他沒察覺。
金瞳全開。
所有感知都在頭頂。
防著下一擊。
哪還有空理會遠方?
天上。
功德金蓮一片片落下。
無聲。
無光。
像枯葉。
落在白玉階上。
碎了。
佛音斷了三次。
誦經聲亂了。
有僧人停下。
抬頭。
另一些人繼續念。
聲音卻小了。
極樂世界邊緣。
一道黑影掠過。
又一道。
不多。
也不快。
只是出現了。
千年不曾動過的“無相庵”門開了。
塵土簌簌落。
門楣上三個字——無相庵。
有人走進去。
不是一人。
是一群。
腳步輕。
沒驚動守殿羅漢。
他們去了後堂。
那裡供著一面旗。
殘破。
褪色。
寫著“真如非相”。
旗動了一下。
金光從天而降。
吞了那抹影。
旗靜了。
沒人知道發生了甚麼。
花果山外。
孫悟空咳了一口血。
星塵狀。
噴在面前的虛空中。
炸出一個小黑洞。
轉瞬閉合。
他喘。
氣息短。
但沒停。
右手仍按命門。
左手撐地。
五指摳進虛空裂縫。
抓著幾縷殘存的混沌絲。
往體內拉。
這點東西。
不夠打。
夠撐。
鴻鈞眼神沒變。
冷。
靜。
像看一隻蟲子掙扎。
他手指微抬。
法則巨網再壓三分。
空間塌陷範圍擴大。
方圓十里內。
石頭先碎後合。
草木忽生忽滅。
時間亂了。
孫悟空右腿突然透明。
血肉開始消失。
存在湮滅。
來了。
他早料到。
這次不止一條鏈。
是整張網都在施壓。
靈魂剝離。
記憶抹除。
身體虛化。
三重同時來。
他悶哼。
牙咬得咯吱響。
金瞳暴閃。
吞!
一縷靈魂剝離之力入體。
混沌轉化。
神魂穩住。
吞!
一抹記憶抹除法則被截。
童年畫面晃了一下。
水簾洞的水。
還是涼的。
唐僧的聲音。
還念著緊箍咒。
沒丟。
吞!
存在湮滅的法則也被咬下一口。
身體停止透明。
骨架還在。
肉慢慢回。
雖然慢。
但他在。
就是他在。
遠處。
西方教深處。
古剎中鐘響了一聲。
不是銅鐘。
是石磬。
低沉。
悠遠。
廟裡的人齊刷刷跪下。
沒人下令。
自發的。
他們低頭。
嘴裡唸的不再是經。
是四個字:“真如非相。”
重複。
不停。
香火雲層裂了一道縫。
漏下一道暗光。
照在無相庵屋頂。
瓦片沒燒。
卻冒出了黑煙。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腐爛。
或者重生。
花果山這邊。
孫悟空抬起臉。
嘴角裂開。
帶血。
他笑。
“老東西……”
聲音啞。
像砂紙磨鐵。
“你也就這點勁了。”
“再來啊。”
話落。
全身骨頭齊響。
傷口崩裂。
血又流。
但他把背挺直了三分。
哪怕只多一寸。
也是站著。
不是跪著。
鴻鈞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怒。
是訝。
這猴子。
居然還能開口。
還能罵人。
他指尖一動。
法則巨網猛然收縮。
五丈。
三丈。
一丈。
網眼壓到孫悟空臉上。
每一格都寫著“亡”。
他閉眼。
金瞳卻睜到最大。
漩渦疾轉。
吞!
吞!
吞!
三股本源之力同時灌入經脈。
像三條火蛇。
燒穿五臟。
他喉嚨滾出一聲悶吼。
不是痛。
是抗。
混沌氣炸開一圈。
把網頂回去半尺。
夠了。
只要不貼身。
就不算輸。
他睜眼。
瞳孔深處。
星圖緩緩轉。
不是為了反擊。
只是為了看清。
看清這張網是怎麼織的。
哪裡密。
哪裡松。
有沒有縫。
他知道。
不能一直撐。
但能撐多久。
就撐多久。
西天那邊。
又有七人走出無相庵。
披灰袍。
戴斗笠。
腳不沾地。
飛向西方深處。
沒人攔。
大雷音寺的門關著。
接引道人的影子在殿內晃了一下。
沒出來。
也沒說話。
風起了。
吹落三片金蓮。
落在孫悟空髮梢。
他沒覺。
血順著額角流進眼角。
辣。
他眨了一下。
視線清了。
鴻鈞的手印變了。
三界本源開始旋轉。
網成了絞盤。
要絞碎中間那點異類。
孫悟空雙手猛地插進虛空。
左右各撕出一道裂口。
把兩條混沌絲纏在手臂上。
當繩子拉自己。
不讓網縮得太緊。
他的皮開始脫落。
露出筋肉。
筋肉發黑。
又被混沌氣衝紅。
再生。
這個過程不斷重複。
他像在蛻皮。
不是一次。
是千次。
每一次都疼得想死。
但他不死。
也不能死。
鴻鈞看著。
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
卻讓天地同震。
“你不過一介石猴。”
“妄圖逆天?”
孫悟空喘著。
吐出兩個字。
“你說對了。”
然後他笑了。
滿嘴血牙。
咧得像個瘋子。
“我就是來逆你的。”
話音未落。
網驟然收緊。
胸口塌下去一塊。
心臟差點停。
他咳。
沒血。
全是星塵。
可他還睜著眼。
金瞳沒滅。
西天方向。
無相庵的門緩緩關上。
裡面傳出誦經聲。
不是佛經。
是反的。
一句句。
逆著念。
天空裂開一道細縫。
映出半幅殘破旗幡。
寫著“真如非相”。
一閃即逝。
金光吞沒一切。
彷彿從未發生。
花果山外。
孫悟空的手指還在動。
摳著虛空。
抓著混沌絲。
他的意識快沒了。
只剩一個念頭。
撐住。
只要他還睜著眼。
就不算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