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腳下一踏,雲頭炸開,身形如箭般射出。
風在耳邊撕扯,雲層被硬生生撞出兩道長痕,他飛得不快,也不急,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勢,像是洪荒初裂時第一塊砸向大地的隕石,誰擋誰碎。
他沒多想為甚麼是大雄寶殿,只覺得體內那股剛吞下的混沌雷勁隱隱躁動,像有東西在血脈裡低吼,催著他往前走。
金瞳深處星圖緩緩轉動,黑洞漩渦吸著四周逸散的法則殘絲,連西天飄來的一縷香火氣都被嚼得乾乾淨淨。
這地方他來過太多回,當年大鬧天宮後被壓五指山,取經路上跪拜禮佛,哪一遭不是低頭?
可今天不一樣,他腰桿挺得筆直,尾巴甩在身後,毛尖泛著金光,像是披了身戰甲。
大雄寶殿就在眼前。
金頂塌了半邊,琉璃瓦碎了一地,門前兩尊金剛像歪斜著,臉上還掛著笑,手裡兵器卻早不知去向。
殿門緊閉,一道金色光幕橫貫而立,上面浮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咒鎖,嗡嗡作響,像是活物般蠕動。
門檻前的地磚裂開一圈符紋,踩上去怕是要被反噬成灰。
悟空站在門口,咧嘴一笑,獠牙上泛起金屬光澤。
“老賬房不在,小鬼也敢攔路?”他低聲咕噥一句,抬起右手,食指朝前一點。
金瞳驟然亮起,黑洞漩渦張口一吸——
嗡!
那層金光猛地一顫,梵文咒鎖像是被無形巨口咬住,整條整條斷裂,化作流光鑽入悟空瞳中。
光幕崩解,連渣都沒剩。他邁步就走,靴底踩在蓮花臺中央,發出一聲悶響,震得整座大殿嗡嗡迴盪。
腳下地磚忽然發燙。
一道赤紅銘文從磚縫裡鑽出,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十二道粗如手臂的光痕迅速蔓延,組成一個巨大的環形陣圖,將整個大殿圍住。
牆壁上浮現出十二道身影輪廓,雖無血肉,卻透著滔天凶煞之氣——帝江展翅、共工怒目、祝融執火、蓐收持刃……
祖巫虛影一一顯現,每一筆銘文都像是用血寫出來的,散發著遠古蠻荒的氣息。
這陣圖本是用來鎮壓異端的,是佛門從上古遺蹟中擷取的封印之力,專門用來震懾那些不服輪迴的桀驁之魂。
可今天,它感應到的不是入侵者,而是吞噬者。
悟空站在陣心,抬頭看了看四周升騰的銘文,咧嘴一笑:“喲,還挺熱鬧。”
他閉上眼,金瞳自行運轉。黑洞漩渦加速旋轉,混沌星圖中心寒紋一閃,引動一股無形吸力,直撲牆上銘文。
第一道——帝江之息,青色風紋從石壁剝離,化作一道流光鑽入瞳孔;第二道——燭九陰之脈,黑焰纏繞的符線被扯斷,嗚咽一聲沒入眼中;第三道——強良雷爪,噼啪炸響的電弧剛冒頭,就被吞得連渣都不剩。
一道接一道,祖巫銘文如同被收割的稻草,紛紛斷裂、消散、化為能量匯入經脈。
他站著不動,呼吸平穩,可體內早已翻江倒海——十二祖巫本源各不相同,風火雷水土木,樣樣都是天地初開時最原始的力量,混在一起衝撞經脈,燒得他骨頭都在發熱。
但他牙關咬死,一點沒吭聲,反而越吞越順,金瞳裡的黑洞越轉越快,連周圍的空氣都被抽得扭曲起來。
大殿開始震動。
樑柱咔咔作響,屋頂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灰塵簌簌落下。
突然間,穹頂炸開一道金光,一團模糊的身影浮現空中——金身盤坐,袈裟垂地,眉心一點紅痣,雙手合十,正是如來殘影。
“孫悟空。”聲音低沉,帶著佛音特有的震顫,彷彿能穿透魂魄,“你已破三界法度,毀因果根基,今又侵我聖殿,奪祖巫遺刻,豈不知劫數將至?”
悟空沒睜眼,也沒理他,繼續吞。
第四道——玄冥寒髓,第五道——后土慈紋,第六道——奢比屍毒瘴……
銘文一道道消失,他的面板表面浮起細密金紋,轉瞬即逝,像是體內力量在不斷突破極限。
如來殘影見狀,雙掌分開,口誦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化作六道金光鎖鏈,從虛空垂落,直撲悟空頭頂,欲將其神識鎮壓。
可那鎖鏈還沒靠近三尺,就被金瞳黑洞一口吸住,嗚咽著捲入瞳中,連個響兒都沒濺起來。
“唵”字剛出口,就沒了下文。
殘影身形一晃,金光黯淡,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再開口,聲音已帶顫抖:“此乃護世之禁,非你可染指——”
“護世?”悟空終於睜眼,金瞳灼灼,直刺殘影,“你護的是誰的世?是眾生,還是你那套爛了根的規矩?”
他抬手一指,金瞳黑洞猛然擴張,一股吸力橫掃而出。
殘影立足的虛空瞬間塌陷,金光四散,整個人被拉得向前一傾,差點跌下來。
“你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補天裂、定六道的如來了。”悟空冷笑,“你現在,不過是個看門的影子。”
話音未落,最後一道銘文——句芒青藤紋,悄然消散。
十二祖巫之力盡數入體,混沌星圖中心多出一圈螺旋紋路,與原有星軌交織成網,黑洞吸力暴漲數倍,連遠處飄來的幾縷佛香都被絞成虛無。
大殿徹底安靜。
殘影懸在半空,金身斑駁,光芒微弱,像是風中殘燭。
他嘴唇動了動,還想說甚麼,可那聲音剛出口,就被黑洞無聲吞噬,連回音都沒留下。
悟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掌,五指張開又握緊,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
比剛才強了不止一籌,萬道吞天瞳運轉如臂使指,連一絲雜絮都沒有。
他抬起眼,目光冷峻,直視殘影:“如來,你已非我對手。”
殘影沒說話。
他不能說,也不敢說。
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當有人不再跪拜,不再信奉,不再畏懼,而是站在廢墟之上,一口一口吃掉舊世界的根基時,舊神便只能沉默。
悟空轉身,一步邁出。
靴底踩過破碎的蓮花臺,足尖點地,虛空輕顫。
他走出大殿,陽光照在肩頭,暖洋洋的,可他身上那股煞氣卻沒散。
尾巴輕輕一甩,掃落肩頭灰塵,抬頭望天。
花果山該回去了。
體內的新吞之力還在湧動,雖未失控,但與原有的始源寒氣略有衝撞,經脈深處傳來細微的撕扯感。
他眯了眯眼,知道得找個清淨地兒,好好梳理一番。
他騰空而起,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劃破長空,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身後,大雄寶殿半塌,屋頂裂痕如蛛網鋪展,殘影孤零零懸在廢墟之上,金光越來越淡,最終只剩下一縷幾乎看不見的影子,貼在斷裂的橫樑上,一動不動。
風穿過破殿,吹起幾片碎紙,打著旋兒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