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仍坐在東海海面的雲頭上,金瞳深處星圖緩緩流轉,識海里黑洞金蓮安靜旋轉,像一口深井,不斷將外界逸散的法則絲線吸入口中。
他沒睜眼,也沒動,尾巴垂在雲邊,輕輕一掃,拂開一層湧來的溼氣。
四周風平浪靜,海面如鏡,可這片靜不是死寂,而是滿到溢位的飽和——靈氣倒灌,空間微顫,彷彿天地都在憋著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吞得太順了。
從靈山開始,一口一口拆解功德金蓮,把香火願力、佛門因果全扯下來喂進瞳中黑洞;再到龍宮得了冰髓,寒紋入軸,穩住了暴走的法則殘渣。
這一路吃得乾淨利落,連反噬都沒濺起半點火星。
可越是順暢,越讓他心裡提著根弦。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低語一聲,牙尖輕磨,獠牙上泛起金屬光澤,“天道這老賬房,哪次不是等你盤子端滿了才來掀桌?”
話音剛落,頭頂天空毫無徵兆地裂了。
不是雷鳴炸響,也不是烏雲翻滾,而是一道灰黑色的縫隙,自虛無中憑空撕開,橫貫天際。
那光不像閃電,倒像是空間本身被割破了一層皮,露出底下漆黑的血肉。
緊接著,一道雷瀑垂落,無聲無息,卻壓得整片海域瞬間凝固——海水不再流動,魚群懸停半空,連風都卡在喉嚨裡發不出聲。
天劫來了。
而且不是尋常雷劫。
這雷光中不帶神罰之威,也不含業火氣息,反倒透著一股混沌未分的蠻荒感,像是宇宙初開時第一道劈下的原初之雷,純粹、原始、不容忤逆。
悟空猛地睜眼。
金瞳灼灼,星圖驟然加速,黑洞漩渦張開巨口,不閃不避,反迎著那道雷瀑直衝上去。
雷光入瞳,如江河入海,竟被全數吞下!
沒有炸裂,沒有侵蝕,那狂暴的混沌能量剛一接觸瞳中黑洞,就被寒紋纏住,層層絞碎,化作一股溫潤又暴烈並存的力量,順著經脈奔騰而下。
“嘿!”他咧嘴一笑,渾身筋骨噼啪作響,肌肉鼓脹又回落,面板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紋路,轉瞬即逝,“這玩意兒……補得很!”
可補歸補,勁兒太大也扛不住。
天劫能量太過霸道,雖被吞噬,卻在體內橫衝直撞,與原有的始源寒氣撞在一起,像兩股洪流對沖,震得他五臟六腑發麻。
他盤坐不動,雙掌按地,借雲頭為基,引導星圖旋轉,以寒紋為主軸,一點點梳理亂流。
每轉一圈,暴動的能量就馴服一分,最終凝成一股更精純的混沌流質,沉入丹田底部,匯入本源。
就在最後一絲雷勁歸位的剎那,識海深處忽地一閃。
一團模糊光影浮現,形似圓珠,通體混沌流轉,邊緣跳躍著微小雷弧,存在極不穩定,稍縱即逝。
它沒有實體,也不發聲,可一出現,便與他的石靈本源產生共鳴,彷彿是血脈深處某個沉睡多年的印記被喚醒。
悟空心神一震:“這是……甚麼?”
他想靠近細看,那虛影卻如霧般散去,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像是在提醒他——你離真相近了。
他沒再強求,閉目調息片刻,待體內力量徹底平穩,才緩緩起身。
尾巴一甩,掃落肩頭無形塵埃,抬頭望天。
那道灰黑裂痕已悄然癒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海面恢復流動,魚群驚竄,潮聲重起,天地重歸寂靜。
可他知道,剛才那一幕不是幻覺。
“這雷……倒是補品。”他嘴角微揚,抬手攤開掌心,五指張開又握緊,感受著體內澎湃之力。
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萬道吞天瞳運轉更加順暢,連星圖邊緣的雜絮都被清掃一空,黑洞吸力增強數倍,連遠處西天飄來的一縷殘香都能精準捕捉。
他低頭看了看腳下雲頭,已經薄得快散架了。
剛才那一波吞噬太猛,連立足之地的靈氣都被抽乾了。
“再待下去,怕是要把這片海都抽乾了。”他輕笑一聲,腳下一踏,雲頭崩解,身形騰空而起,朝西天方向疾馳而去。
風在耳邊呼嘯,雲層被撕開兩道白痕。
他飛得不快,也不急,像一塊投向遠方的石頭,帶著沉甸甸的勢。
體內的力量還在沉澱,混沌珠虛影雖已消失,但那種共鳴感仍在,隱隱指向某個地方——大雄寶殿。
他沒多想為甚麼是那裡,只知道該去了。
身後,東海歸於平靜。
海底深處,歸墟旋渦轉了一圈,忽然停頓半息,又繼續轉動,彷彿只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