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焦土,吹過荒原上那道深坑的邊緣。
孫悟空撐著膝蓋緩緩站起,碎裂的戰甲片片剝落,露出底下泛著金屬光澤的石肌。
他仰頭望著天際,兩輪月亮正越靠越近,一銀一赤,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像是天地間最古老的齒輪開始咬合。
他沒動,只是眯了眼。
體內的業火還在遊走,順著經脈修補殘損的軀殼,但那股撐天之力已經散了。
頭頂九根火柱徹底熄滅,只餘灰燼隨風飄蕩。可他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要來。
雙月靠近的速度越來越快,空氣中開始出現細微的撕裂聲,彷彿空間被無形的手慢慢扯開。
地面微微震顫,遠處的山岩無聲崩裂,裂縫中滲出淡金色的光霧。
“又要開始了?”他咧嘴一笑,牙縫裡還卡著一點石屑,“老子剛躺下,你們就趕著送熱鬧上門。”
話音未落,銀月與赤月終於觸碰。
沒有轟鳴,也沒有爆炸,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安靜得像被抽走了聲音。
兩輪明月相融之處,光暈如漣漪般擴散開來,層層疊疊地鋪滿夜空。
中央凝聚成一道千丈高的巨門——通體金黃,表面流轉著古老符文,每一道紋路都像是用法則刻下的印記。
金色天門立於虛空,巍峨不可仰視。
門內十二道模糊身影緩緩浮現,身形高大,氣息沉凝,雖未言語,卻讓整片天地為之屏息。
那是十二祖巫的虛影,靜立不動,卻散發出令靈魂震顫的威壓。
孫悟空站在原地,眉心微跳。
金瞳深處混沌微光一閃,自動運轉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股壓力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針對一切試圖接近的存在。
就連空氣都在扭曲,靠近天門百步之內,便如陷入泥沼,寸步難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冒火星的手掌,冷笑一聲:“裝神弄鬼的東西,不就是想讓人往上撞麼?”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冷笑從天門縫隙中傳出。
“透過考驗才能繼承力量。”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幾分譏諷,幾分不屑。
共工殘魂的身影在門側一閃而現,只剩下一縷殘音迴盪在風中,隨即消散無蹤。
話音落下,帝江虛影率先睜眼,其餘十一祖巫同步抬首,目光齊聚焦於地面。
他們沒有開口,也沒有動作,但那種壓迫感陡然加劇,彷彿試煉已在無形中開啟。
不遠處,燭龍猛然騰空而起。
它本是盤踞在歸墟深處的上古神獸,掌控時間之紋,曾見證龍漢初劫的終結。
此刻化作百里長蛇,周身纏繞著淡青色的時間之環,鱗片泛著幽光,怒吼一聲直撲天門。
“我先來!”
它的聲音震動四野,身軀橫貫長空,妄圖以光陰之力規避攻擊,強行闖入天門。
可就在距離天門三十步時,空間驟然塌陷。
帝江虛影張口無聲,前方虛空瞬間摺疊成黑洞,氣流倒卷,法則亂序。
燭龍連反應都來不及,龐大的身軀被硬生生吸入其中,連掙扎都沒有,便徹底消失。
只有一絲殘念逸出,隨風飄散,最終化為烏有。
孫悟空瞳孔一縮。
剛才那一瞬,他動用了金瞳,捕捉到了全過程。
不是簡單的吞噬,而是將對手的動作軌跡、能量頻率、空間偏移角度全部解析後,精準封鎖其存在路徑,再一舉抹除。
“有點意思。”他喃喃道,“這不是打架,是考題。”
他站在原地沒動,腳底踩著一塊焦黑的岩石,指尖輕輕敲了敲斷裂的肩鎧。
剛才那一幕太狠,也太快。
燭龍好歹是上古強者,連一個回合都沒撐過。
但他不怕。
他生來就不怕這種事。
當年在花果山破石而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庭派下來的雷部天將。
那時候他也沒兵器,沒神通,照樣把那些神仙打得滿天逃竄。
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金瞳。
他深吸一口氣,眉心金瞳驟然亮起,混沌微光浮現在瞳底,如同星河初啟。
視線鎖定帝江虛影,自動追蹤每一次吞吐間的能量波動。
資料湧入腦海:空間塌陷前置時間為0.3息,引力峰值出現在第二波震盪之後,吞噬範圍呈螺旋擴散,死角位於左下方七度角。
“找到了。”他嘴角揚起。
腳下一蹬,殘存的業火轟然騰起,順著破碎的戰甲邊緣燃燒而出。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踏著焦土疾掠而上,每一步都精準避開祖巫聯動形成的“法則死區”。
百步距離,眨眼即至。
風在他耳邊呼嘯,身後是被撕裂的空間裂痕。
他能感覺到,祖巫群像已經開始移動,動作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暗合天地節律,常人根本無法捕捉規律。
貿然接近,只會像燭龍一樣被同化、吞噬。
但他不是常人。
他是孫悟空。
萬道吞天瞳在他眼中高速運轉,不斷解析著祖巫動作軌跡。
帝江虛影再次張口,空間塌陷再現,黑洞邊緣已觸及他的衣角。
他猛地側身,借力翻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引力核心。
落地時單膝跪地,手掌按在焦土之上,震起一圈塵浪。
他抬頭望著那十二道虛影,咧嘴笑了:“你們這套把戲,也就嚇唬嚇唬外行。”
話音未落,金瞳再度閃爍。
新的資料正在生成:祖巫之間的聯動頻率存在0.7息的延遲,這是唯一可利用的間隙;而帝江作為主攻者,每次發動前胸膛會有一次微不可察的起伏,那是呼吸的痕跡——哪怕只是虛影,也保留了生前的習慣。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你們不是無敵,只是沒人看得懂你們怎麼出招。”
他緩緩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
頭頂金色天門依舊高懸,十二祖巫虛影靜立不動,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不是蠻幹,不是硬闖,而是看穿規則,打破節奏。
這才是真正的試煉。
他盯著天門深處,眼神銳利如刀:“接下來,該我了。”
風停了。